林天龙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他能感觉到，随着苏幕雪那句“算算账”，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又凭空下降了好几度，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刚才还嚣张得意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学生见到教导主任的乖巧模样。
“老婆……”
林天龙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就被苏幕雪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苏幕雪缓缓靠在老板椅的椅背上，双臂环胸，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黑色的高跟鞋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天龙，一言不发。
但这种沉默，远比任何声色俱厉的斥责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林天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犯嘀咕，这冰山老婆不会真生气了吧，不就是讹了那个女警二百五块钱吗，至于摆出这么一副要审判犯人的架势？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报告老婆，”他一个立正，抬头挺胸，声音洪亮，“今天的事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冲动，给老婆大人你添麻烦了，我深刻检讨。”
“哦？”苏幕雪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错在哪了？”
“我……”林天龙卡壳了，他错在哪了？他没错啊，他明明是替老婆出气，顺便赚了顿加鸡腿的钱，怎么就错了？
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苏幕雪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无力感，跟这个家伙讲道理，简直比谈成一笔千亿的合同还难。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换了个问法，“你为什么要故意激怒何冰蓝？”
“我没有啊，她对我有成见。”林天龙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是她先说我是小偷，还看不起我的坐骑，这是对我人格和品味的双重侮辱，我这人最看重尊严了。”
苏幕雪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和花里胡哨的大裤衩，以及脚上那双经典的人字拖，实在无法将他和“品味”两个字联系起来。
“所以你就把市刑警队的精英当猴耍？”苏幕雪的声音冷了下去，“林天龙，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觉得耍弄别人很有趣？”
她不是傻子，从林天龙开口说何冰蓝“胸大无脑”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察觉到，这个男人是在故意设套。
他看似鲁莽冲动，实则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精准地踩在对方的雷点上，逼得何冰蓝失去理智，一步步掉进他挖好的坑里。
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惊。
林天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哪有老婆你说得那么玄乎，我就是觉得好玩，再说了，我这不是有老婆你给我撑腰吗，我知道你肯定不舍得我被外人欺负。”
苏幕雪脸直接就黑了。
“林天龙，再让我看到你跟别的女人搞暧昧，信不信我阉了你！”
我草。
林天龙只觉菊花一紧，忍不住道：“老婆，我没有啊，冤死我了……”
“冤？”
苏幕雪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公司有空没空，就往前台那凑！”
“那个叫小美的，可没少放电吧？”
“林天龙，可以啊，要不要我把我秘书也介绍给你？”
“不用了，林秘书其实已经……”
“已经什么？”
“没……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不等对方答话，林天龙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还好还好……差点说漏嘴了……
从总裁办出来，林天龙拍着胸膛。
不好糊弄啊，老婆大人，越来越联盟了，看来，自己得低调行事才行……
就在他心绪纷飞之际，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怔了一下。
秦圆圆？
脑子里，不禁浮现了那张圆脸。
林天龙脸上顿时就有了笑意。
当下按了接听键，还没说话，那头秦圆圆的声音就压了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倍：“林医生，没打扰到您吧？”
“你说呢？”林天龙故意板起脸来，“我正在跟女朋友约会，你就突然打电话，都把我女朋友吓跑了，你说怎么办？”
“啊？”
电话那头的秦圆圆，当场就怔住了，一脸懵逼！
“哈哈，开玩笑啦，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秦圆圆这才释怀，小心翼翼地道：“是这样的，林医生，你……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怎么了？”
“医院有个事，”秦圆圆压低声音，“有个外国部长，什么来斯还是什么的，在泸城考察的时候突发心肌梗塞合并室壁瘤破裂，送到我们这儿来了。”
林天龙嚼着牛肉干：“外国部长关我什么事？”
“院长亲自打电话叫我找你的，说这个病人要是死在咱们医院，整个泸城都得跟着吃挂落，”秦圆圆的声音更低了，“而且……你来的时候小心点，医院现在水挺浑的。”
“小心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
秦圆圆挂了电话。
林天龙把最后一块牛肉干塞嘴里，正琢磨着怎么过去，楼道里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苏幕霜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一条腿微曲，看了他一眼：“我都听到了，林天龙，你可是真忙。”
“偷听我电话？”
“你嗓门那么大，耳朵又不聋，”苏幕霜撩了一下头发，“走吧，我送你过去，车在楼下。”
林天龙打量她两眼，这女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送我去医院？这么好心？”
苏幕霜没搭理他，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响。
林天龙想了想，跟上了。
反正蹭车不花钱。
而且，自己好歹每月领着医院的钱，这样挂名总不亮相也不好，今天秦胖妞都亲自打电话了，电话里，她都快哭了……
算了，看在她那张小胖脸的份上，自己就趟一回吧，权当散心了……
路上。
苏幕霜的保时捷开得又快又稳，十五分钟就到了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口。
林天龙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医院大楼的外立面，忽然愣了一下。
以前没注意，怎么……这么眼熟？
对了，这地方他来过！
他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
三年前，在昆仑山跟师父练掌法的时候，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下来，左臂粉碎性骨折。师父嫌山上不方便，专门下山一趟，把他扔到这家医院做的手术。
当时主刀的那个老头，手艺还挺糙的，缝合线歪歪扭扭，跟绣花似的——绣得还不好看的那种。
想到这里，林天龙摸了摸左臂，心里盘算开了。
他现在挂着这家医院中医部首席专家的名头，一个月领一份工资。
但说实话，他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就是睡觉、吃食堂、看秦圆圆被王铁林追着骂。
以后有空得多来转转。
毕竟多挣一份钱也是好的。
“到了。”苏幕霜没有熄火的意思。
林天龙弯腰看她：“不进去？”
“我有别的事，”苏幕霜看着前方，“进去之后别太莽，这个来斯不是普通人。”
说完，她踩了一脚油门，保时捷一溜烟没了影。
林天龙站在医院门口，穿着背心、花裤衩、人字拖，叼着牛肉干的包装纸袋，活脱脱一个来挂号看皮肤科的。
他晃晃悠悠往住院部走。
刚进大厅，就看到一群穿西装的外国人站在走廊里，个个表情严肃。
保安见林天龙往手术区走，伸手拦人：“先生，这边不能——”
林天龙亮了亮胸口的工牌。
保安低头一看——中医部首席专家，林天龙。
保安的手缩回去了。
手术室外面围了一圈人，有本院的，有外面请来的，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
王铁林站在最里面，满头是汗。
秦圆圆挤在人堆边上，看到林天龙过来，赶紧冲他招了招手。
“什么情况？”林天龙走过去问。
秦圆圆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来斯部长突发室壁瘤破裂，出血量极大，西医团队已经做了一轮紧急手术，但人推出来之后心率一直不稳，血压往下掉，怎么拉都拉不住。
“外国专家团队说需要二次开胸修补，但病人的身体指标撑不住第二刀，”秦圆圆往手术室里面努了努嘴，“方老想用针法稳住他的气血再开刀，被里面那个人挡了。”
“哪个人？”
秦圆圆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林天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透过手术室的观察窗，看到方洞平正跟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争得脸红脖子粗。
那男人背对着他，身形高瘦，白大褂上别着一排亮晃晃的牌子。
旁边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头，戴着金边眼镜，正皱着眉看方洞平。
争吵声从手术室的门缝里传出来。
“你那套针灸有什么用？这是室壁瘤破裂，不是你们中医说的什么心气不足！你扎几根针就能止住内出血？”
方洞平气得胡子都在抖：“我没说针灸能止内出血！我是说先用回阳九针稳住他的心脉和气血循环，给二次手术争取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