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懒洋洋地睁开眼，迎上苏幕霜那双写满了震惊、恐惧和探究的复杂美眸，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问我是谁？”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人松垮得像一滩烂泥。
“我是你妹夫啊，大姨子，”林天龙的语气还和之前一样吊儿郎当，甚至带着几分无辜，“一个长得帅，还饿着肚子的好妹夫。”
苏幕霜被他这个回答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妹夫？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在此刻的场景下，显得无比荒谬和讽刺。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那血腥残暴的一幕和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疯狂地交织、撕扯，让她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开车，”林天龙不耐烦地敲了敲前排的座椅靠背，对已经吓傻了的瘦子说，“愣着干什么，找个路边摊，吃粉，说了要猪脚粉，多加肉，再来两个卤蛋。”
“是……是！”
瘦子一个激灵，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透过后视镜，用无比敬畏的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林天龙，然后猛地踩下油门。
奔驰车像是逃命一般，飞速驶离了这个弥漫着血腥和哀嚎的地下停车场。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胖子和瘦子两个壮汉，此刻却乖得像两只鹌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后座那位爷。
苏幕霜的身体依旧紧绷，她靠在车门边，和林天龙之间隔着一个最遥远的距离。
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地开口：“你……你刚才把他们……”
“哦，你说那几个垃圾啊，”林天龙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地说道，“纠正一下，是废了，不是杀了，我这人很善良的。”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苏幕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们想杀了你，我只是让他们以后没这个能力了而已，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
苏幕霜的心脏狠狠一抽。
那鬼魅般的身法，那清脆的耳光，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飞拖鞋，还有那三秒内折断手腕、踹碎膝盖、砍晕脖颈的狠辣手段……
这叫公平？这分明是魔鬼的行径。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天龙那双看似随意，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夫，一无所知。
车子在曼谷夜晚拥挤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在一条灯火昏暗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
巷口有一个极其简陋的粉摊，几张油腻的塑料桌椅，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正光着膀子在忙活。
“下车。”林天龙率先拉开车门，人字拖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
胖子和瘦子连忙跟下车，恭恭敬敬地为苏幕霜打开车门。
苏幕霜看着眼前这个卫生状况堪忧的路边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香奈儿套装，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从小到大，何曾来过这种地方吃饭。
“大姨子，别愣着了，难道还想让我请你？”林天龙已经自顾自地找了张桌子坐下，冲着老板熟练地用当地话喊道，“老板，两碗猪脚粉，特大碗，多加肉，双蛋！”
苏幕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林天龙对面坐下，但屁股只敢沾着凳子的一点边。
胖子和瘦子则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站在不远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只是他们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正翘着二郎腿哼小曲的男人。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猪脚粉被端了上来。
林天龙拿起筷子，也不管烫，呼啦啦地就吃了起来，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发出满足的赞叹声。
“嗯，就是这个味，地道！”
苏幕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别说吃了，她现在闻到油腻的味道都想吐。
她面前那碗粉，从头到尾，一筷子都没动过。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天龙。
“林天龙，你别装了。”许久，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冰冷而坚定，“你根本就不是苏家资料里写的那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野小子，更不是我妈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林天龙吸溜完最后一口粉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我怎么不是了？”他靠在椅背上，剔着牙说道，“户口本上写得明明白白，苏幕雪的合法丈夫，你的合法妹夫。不信你回去让你妹妹拿给你看。”
“那你那一身本事是哪里来的？！”苏幕霜的情绪有些激动，“还有，南洋四鬼，你是不是早就听过？”
“本事？”林天龙笑了，“我师父教的啊，昆仑山嘛，你懂的，总有那么一两个扫地僧之类的角色。至于什么四鬼五鬼的，听着跟马戏团的名字似的，没兴趣。”
他话锋一转，眼神玩味地看着苏幕霜。
“我倒是很好奇，大姨子，你一个做正经生意的，怎么会惹上这种亡命之徒？看他们的样子，不把你沉到湄南河里是不会罢休的。”
苏幕霜的脸色白了白。
她这次来曼谷，是为了竞标一个新能源港口的合作项目，她的竞争对手，是南洋李家。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竞争，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上这种见不得光的血腥手段。
“是南洋李家。”苏幕霜的声音有些艰涩。
“哦，李家啊，”林天龙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手段是脏了点，不过也正常。你以为做生意是请客吃饭啊？那是你死我活。你那两个保镖，中看不中用，下次记得换两个能打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菜，而不是在谈论生死。
苏幕霜被他这种态度气得胸口发闷，但又无力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今天没有他，自己的下场……她不敢想。
“吃饱了，结账。”林天龙站起身，拍了拍肚子。
他看着苏幕霜，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我没钱。”
苏幕霜气得想把面前那碗粉扣他脑袋上，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拍在桌子上，起身就走。
回到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诡异。
苏幕霜不再说话，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诡异电子音。
“苏小姐，晚上好。看来你请的帮手，很不错嘛。”
苏幕霜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