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永廉的話，已經不是什麼警告了，而是最直接的威脅。
在他看來，祁同偉頂不住潘志昂的壓力，江凝雪幾人必然會回來接受審判。
到時候，他黎永廉就能攜大勢競爭一把手，陸明華派系的干部全部會被清算。
面對這種威脅，陸明華依舊不為所動。
“依法辦事，是我一直在強調的，黎司長如果能用合法的理由說服我，我可以今天訂機票，親自去一趟漢東，配合潘志昂的行動！”
陸明華說完後，又像是才反應過來那樣，微笑著改口糾正道。
“哦對了，我已經休假了，沒權力去命令誰，你說是嗎，黎司長？”
“陸局長直到這時候，還不打算棄暗投明？真不怕自己的假，一直休下去嗎？”
“黎司長，什麼是暗，什麼又是明？我听不懂，你能不能說的再透徹點？”
“……”
老牌政客的爭鋒就是這樣，幾乎每一句話都在給對手挖坑。
如果黎永廉真的急眼，將跟余孽合作的事情抖摟出來。
那麼他就被陸明華抓住了要命的把柄。
反之，黎永廉說的每句話，同樣在威脅陸明華。
暗示對方若是執迷不悟，很可能就會一直休假下去，無法再掌握權力了。
此時的黎永廉，看著笑吟吟的陸明華，漸漸懂了。
陸明華的立場始終沒變，他依舊堅定的支持，推行干部交換重任。
也就是說……去了漢東的劉杰輝和李文斌，永遠也不可能配合潘志昂，對付祁同偉。
“好！”
黎永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起身系好扣子。
“既然陸局長執迷不悟，我就不打擾你的休假時光了，再會！”
“黎司長，慢走不送。”
待到黎永廉離去，一道戴著眼鏡的身影，才從臥室里慢悠悠的走出來。
“簡大律師，你的這位師弟，看來是徹底魔怔了。”
“……”
簡奧偉沒吭聲，默默的走到沙發上坐下，喝了口酒。
陸明華則翹起二郎腿，姿態頗為松弛，這是和簡奧偉私交不錯的體現。
“你把歐詠恩的家人庇佑起來，跟你的師弟對著干，就不怕他報復你嗎？”
簡奧偉抬頭看了一眼，一直在試探自己的陸明華，忍不住皺眉說道。
“陸明華，你不會不知道，我很討厭試探吧？別老用你那套手段，是不是領導當久了，不會好好說話了？”
簡奧偉不是听不懂試探，而是不屑于使用這種弦外之音的說話方式。
“好吧…”
陸明華還真忘記了，簡大狀最煩的就是互相爭鋒和試探。
于是他沉吟片刻，用大白話直言不諱的問道。
“你覺得，你的弟子歐詠恩，能安穩的過關嗎？或者說，祁同偉願意保住你的弟子嗎？”
“祁同偉如果不保詠恩，我會親自去趟漢東，讓他好看的！”
局勢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各方打的基本都是明牌了。
祁同偉敢這時候簽署交換文件，意味著他必然有底牌，能幫江凝雪幾人脫罪。
黎永廉則堅持認為，他偽造的那些證據，能破壞干部交換重任，帶回江凝雪幾人接受審判。
王部長那邊依舊穩坐釣魚台，坐看漢東的祁同偉如何應對，徹底推行干部交換。
漢東的內部，沙瑞金受到了全方位的壓制，與余孽潘志昂達成了合作。
劉杰輝和李文斌為了自保，在尋找新的出路。
而簡奧偉的訴求，其實很簡單。
他的弟子歐詠恩在這里，已經混不下去了，唯一的選擇只有投靠祁同偉。
哪怕簡奧偉用自己的能量和人脈，幫助歐詠恩平穩落地，擺脫罪責。
可歐詠恩的所作所為，算是徹底得罪了黎永廉。
如此一來，無法在這邊立足的歐詠恩，又何必回來受這種窩囊氣呢？
幽幽的嘆了口氣，簡奧偉眉頭皺的更深了，言辭也變得更加犀利。
“陸明華，我再最後提醒你一句，別試探！”
“……”
以陸明華的段位和職位，他想問的，其實根本不是什麼歐詠恩。
確切的說，歐詠恩對陸明華來說，職位太低了點，結局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陸明華其實是在通過詢問歐詠恩，判斷簡奧偉對這件事的態度。
以及，這位資深大律師，對漢東祁同偉的看法。
“干部交換，該推行就推行，余孽也早該清理干淨了。”
簡奧偉一直是支持這個重任的，他的立場站在了王部長那邊。
不過，他卻對祁同偉這個人，不怎麼看好。
“至于漢東的公安廳長祁同偉……”
“此人，手段太狠，脾性太毒，心思太深，勢力太大，手腕太強，殺氣太重，做事太絕。”
“這樣的人，野心勃勃，慣于行險，做的都是有損陽壽的事，總有一天會被自己反噬。”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話，我絕不會讓詠恩，投靠這種人的。”
祁同偉的作風，與王部長那邊潤物細無聲的影響和干預的手段，截然不同。
這是一位只看重結果，不在意過程的政客。
祁同偉追求的，也不是什麼程序上的正義，而是結果的正義。
放到古代，祁同偉大概率是那種嫉惡如仇的俠客。
為國為民的同時，也在無形之中，以武犯禁了。
從祁同偉的所作所為，簡奧偉看到了幾分商鞅的影子。
他只認懲惡才能揚善的道理，不看現代的所謂人權，說白了就是個酷吏。
簡奧偉能教出歐詠恩這種，深受西方法律影響的弟子。
那他本人，自然也更偏向于西方的律法條文。
恰好，祁同偉屬于傳統的商君支持者，與簡奧偉在意識形態上就天然對立。
最明顯的例子，祁同偉懲治罪犯，根本不看什麼人權。
哪怕對方是個神經病，因為精神問題而殺人了。
他也會下令法院，判那個人重刑的。
而簡奧偉則認為，如果不是主觀動機上殺人，那就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犯罪。
因此，祁同偉和簡奧偉兩人的理念，截然相反。
陸明華听到簡奧偉對祁同偉的評價，微微點頭，不置可否的說道。
“大狀，我估計你躲不了太久了，黎永廉為了逼迫你出面，說不定會用些特殊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