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田鴻一把將廚刀拔出來，又瞄準另一個地方重新捅了進去。
他得保證自己將這個人殺死了。
剛才他察覺到情況不對，第一時間躲進了情況較輕的後廚。
楚寒與“廚師”對峙期間他一直在觀察，意識到殺死這個廚師，很可能可以解除整座火鍋店的融化現象。
接連兩刀捅入，“廚師”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鮮血一股一股地從傷口大量涌出，流向地面。
“廚師”伸出手按住傷口，試圖止住出血。
但田鴻至少有一刀插進了他的心髒，鮮血無法止住。
他踉踉蹌蹌往前走了兩步，撲通一聲撞在了一片融化的桌椅中。
田鴻握緊廚刀，看到這一幕才開始大口喘氣。
“死、死了？”
楚寒注視著“廚師”身上屬于人類的彩色輝光快速消失︰“嗯，人死了。”
“呼……”
大叔長出了一口氣，這時手掌才哆嗦起來。
“我……殺人了……”
然而他對于道德倫理問題的憂傷思考沒有持續太久。
“啪！”
一只手抬起，重重按在一截尚未融化的花盆邊緣。
田鴻手掌的顫抖頓時停住了。
改成了全身的顫抖。
他渾身哆嗦著看著“廚師”一步一步，再度站了起來！
這時楚寒瞥了眼“廚師”身上愈來愈旺的灰色輝光，補充了一句︰
“人死了，但詭物沒有。”
田鴻就站在“廚師”身後不到半米處，听到這話快要厥過去︰
“你說話不要大喘氣啊！！”
楚寒輕咳一聲︰“沒事，我看老嚴距離站起來還有段時間，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出現在這里？”
“不趕緊跑你在問什麼呢！”
田鴻顯然沒他那麼氣定神閑。
實際上楚寒在看到“廚師”再度站起時，已經開始籌備另一個計劃。
他需要一些準備時間。
田鴻左右看看，發現天花板在融化，地板在融化，電燈在融化，房梁在融化，桌椅在融化，火鍋店里的人們，包括那些飛舞的小蟲在內，都在融化……
腳底逐漸傳來黏膩的涌動的觸感。
他的鞋底也在融化。
這里的一切正準備將他吞噬。
他意識到自己想逃也出不去，稍稍冷靜下來，長嘆了口氣，指著前面跌跌撞撞的“廚師”說道︰
“其實之前我有些細節沒有告訴你……
我從女兒朋友那里，打听到了幾個和女兒頻繁往來的不明人士的外貌。
我查了很久很久，最終查到這個人，就是與我女兒接觸過的人的其中一個！”
“……你……女兒……”
低沉的聲音，從背對田鴻的“廚師”身上傳出。
他粗暴地將自己的兩條手臂甩在支撐物上，一點一點，讓整個人站直。
身上的兩道刀口因為這一動作，一股一股向外涌血。
但他表現得毫不在意，臉上咧開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隨手抹了抹手上的血。
兩條腿轉動，像是被操控的提線木偶，以稍顯古怪的姿態，扭過身看向田鴻。
“你的女兒，”他的聲音逐漸流暢，語氣中透露出屬于曾經的嚴嘉木的輕快，“她和這個身體接觸過？然後失蹤了？”
在他說話期間，他的面色快速灰敗。
那是死人的臉色。
屬于人類的那個“廚師”已經死了。
現在完全是嚴嘉木在遠程強行操控這具死尸。
楚寒注視著“廚師”身上越來越明顯的灰白色輝光。
他很想從中找出一絲人類的痕跡。
但沒有了。
隨即他看向火鍋店的某個方向，像是隱晦地做出了某種示意。
一道身影自融化的食客間一閃而過。
另一邊，嚴嘉木的話語還在繼續︰
“哈哈，這樣的話，說不定你的女兒已經加入了那個計劃呢……”
“什麼計劃？！”田鴻立即追問。
嚴嘉木沒有回答，只是盡職盡責地當謎語人，操控著“廚師”重新轉向楚寒的方向。
“咕……”
此起彼伏的聲音四處響起。
一種熱度逐漸從四面八方逼近。
遠處，天花板坍塌下來，附近一盆盆景的葉片像是綠色的血液往下滴滴答答地流淌。
所有漿流往楚寒的方向流淌。
楚寒像是身置一頭巨獸的胃部，如今胃部正在緊縮，蠕動。
“咕！”
離他最近的一個食客一點點爬了過來，頭部皮膚已經完全融化，露出猩紅色的肌肉與蒼白頭骨。
他顫巍巍抬起手臂，手臂與地面撕開，拉扯出一連串粘稠的肉絲。
在他身後，更多的食客伸出手臂，融化了的蠟燭般的手臂，密密麻麻伸向了楚寒的方向！
“你難道不滿意我的所作所為嗎？”
嚴嘉木控制的廚師站在諸多食客身後，聲音提高了些，對楚寒喊道。
“我幫你覆蓋掉了你的那條傷疤，你一直不喜歡那條疤，不是嗎？
你為什麼對我沒有絲毫感謝？為什麼你仍然不願意與‘他’……與‘我’重新做朋友？！”
楚寒隔著圍巾摸了摸喉嚨，揚起眉頭回答道︰
“不是你、不……不是老嚴先指責我、和我絕交的麼？再說了，雖然原先那條疤確實看不見了，但現在又有了條新的……很煩人。”
“不……不是這樣……哈哈哈……”
“廚師”聞言，突然咧嘴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又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臉。
像是感覺很痛苦一般，他的十指在臉上用力抓撓著，手掌上的鮮血全部抹到了臉上。
皮肉卷曲，被指甲完全抓撓下來，露出皮膚下面暗紅的血肉。
略顯高亢的聲音從手掌下傳出。
那聲音完全變形，已經不再像是廚師的聲音，也不像是嚴嘉木的語調。
已經不再像是人類的聲音。
灰白色的詭物輝光在他頭頂上膨脹開來。
周圍的房間卻因為融化而逐漸縮小。
他的聲音像是從無數血肉的背後，從那壓抑著的沉重角落里傳出的野獸的咆哮︰
“或許你哥曾經說的是對的，你就是個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
“你或許……應該成為‘我們’的一員，而不是……人類……”
突然間，他的語氣又哽咽起來。
沉重的壓抑的咆哮與回響突然從他的聲音中消失了。
從手掌下傳出的聲音，又變得像是一個人，像是從前的“老嚴”。
“對不起……對不起……楚寒……”
低泣聲逐漸放大，像是在那些融化的溫暖的漿流里重重回蕩。
其中填滿悲傷與愧疚。
“咕……”
食客們仿佛朝聖一般，跪俯在地，撕扯著自己與地面的黏連，一步步，爬到楚寒周圍。
第一條手臂終于觸踫到了他。
楚寒腳步微挪，但周圍的手臂已經過于密集，他根本無法躲開。
被觸踫到的手臂部分開始漸漸松散，往下流淌，像是被人舔舐的。
所幸融化的速度不快。
但是一條接一條的手臂，甚至是食客們只剩下頭骨的臉，都在往他的方向聚集！
“對不起……我沒辦法控制……”
“廚師”的聲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笑。
“嘿！”
這時，從他背後傳出一聲大喝！
“廚師”抓撓面部的十指頓了頓。
田鴻再度握緊了廚刀，一步一步，抵抗著鞋底與地面的黏連，往“廚師”沖了過去！
“去死吧，怪物！”
“廚師”放下手掌，露出鮮血模糊的臉。
此刻他的神情重新變回了一開始的平靜。
那是胸有成竹的從容。
他的眼球轉動，滑向田鴻的方向。
似乎已經篤定田鴻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的確，田鴻又該怎麼讓一個已經死掉的人去死呢？
然而田鴻的舉動，卻為楚寒制造了一個機會。
楚寒與“廚師”之間，存在一條無形的連線。
一個畸形的身影突然飛到了這條連線的中間點上。
它有一顆丑陋的人類腦袋，身體很小，裹在花花綠綠的袍子里。
是大頭！
在楚寒的控制下，大頭突然變化作一個人類的模樣。
這人長什麼樣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有一個人類位于天花板與地面的間隙間。
與此同時，楚寒彎腰躬身，陡然往前躍起！
一條條伸向他的手臂頓時落在了空處。
半空中的大頭神情略顯驚恐，身體扭動著。
它貌似在變成人類後，不小心觸踫到了天花板，于是被融化了一部分，黏在了那里。
但這不影響楚寒的計劃。
超出常人的力量令他躍空而起，一把握住了人形大頭的手臂。
“啪！”
大頭在驚恐之余，老實按照主人的命令，用力甩動手臂，將楚寒對準“廚師”的方向扔了出去！
剎那間，楚寒宛若一只靈活迅捷的猛虎，越過融化塌陷的天花板，跨過地上密密麻麻爬滿的食客……
借助大頭給予的沖勁，毫發無損地躍到了“廚師”正上空！
“噗嗤。”
撬棍插入“廚師”面部的同時，楚寒嘗試使用寅虎的碎片“虎皮”。
他想要控制住這個嚴嘉木在操控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