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隊伍漸漸把里程碑甩在了身後，繼續深入草原。
楚寒一直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好一會兒後，即便是膽子最小的那個胡子花白的安德魯教授，也冷靜下來，習慣了他的存在。
“哎，天空還是那麼明亮。”楚寒听到隊伍里有人輕聲抱怨，“我都不知道我們剛才走了多久，距離我們進來，又過去了多久。”
楚寒也仰頭看看天空。
的確，蔚藍帶青的天穹仍如他初來此地時一樣明亮、澄澈，所有的天光都毫無保留地傾灑下來，蒼茫的草原碧波蕩漾。
景色固然開闊舒暢，可這樣分毫不變的景象看得久了，也會失去對時間與距離的概念。
“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已經走了好幾天、甚至幾個月了。”
隊伍還有人在竊竊私語，楚寒的目光一下子放了上去。
“還有時候，我卻覺得我們只是剛剛進來不久。”
他發現隊伍里有一部分人尤其話多，還有些卻格外沉默寡言。
應該是因為這里的環境太古怪了，每個人都要找個方式宣泄自身的不安，方才能保持心智正常。
不過，也有幾個人看上去最為正常，似乎受到的影響最少。
楚寒觀察了這麼久，認為這幾個人，應當是隊長、夏凜、卡萊爾，以及那個褐膚男子。
而那個褐膚男子，也的確有點類似嚴嘉木，也有兩個人格，說他是兩個人也沒錯。
這兩個人一個人名叫該隱，另一個人叫亞伯。
遠征隊里各個國家的人都有，所以大家都用英文交流。
故而褐膚男子的名字，也可以譯作更尋常的“凱恩”與“艾伯”。
這兩個名字要是單獨出現，可以認為只是一個巧合，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兩個人格身上，楚寒卻認為是故意的。
“該隱”和“亞伯”，聖經中亞當與夏娃的前兩個兒子，一听就是代號啊。
楚寒想起同樣位列聖經的以斯帖，心想這個人……這兩個人應該是秘眼學會的成員。
這倒也合理，秘眼學會家大業大，想必是每次遠征的大贊助商，隊伍里肯定有他們自己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這里建了那麼多他們的里程碑了。
說到里程碑，他听見隊伍里也有人在討論這個東西。
眼下這具身軀，似乎從來不餓、不渴，翻山越嶺走了那麼多路卻也絲毫不感疲憊，可在感官上，卻遠遠不及他原本那被卯兔加強很多次的身體。
听不清楚談話內容，于是他加快腳步，拂開擋路的長草，從側面靠近到隊伍前端。
隊伍前頭，正在與該隱、亞伯討論什麼的隊長動作稍稍一頓，側頭看了一眼。
此時楚寒距離她，不過一米的距離，可以說已經站到了隊伍里面。
後方隊員看到，都是紛紛繞路，隊長卻只是瞥了一眼，似乎笑了一下，就不再在意，繼續與褐膚男人交談︰
“第 74 號里程碑的表層記錄已經全部解讀完畢，按照它的指引，我們只要想辦法橫穿過這座草原，抵達遠方山脈，就能到達一個全新的地方，據說守碑人曾經遠遠觀測到那里發生很有趣的現象。”
听到隊長這麼說，性格較為溫文爾雅的該隱道︰
“第 74 號里程碑身為邊緣碑，內部的書庫一定記載了大量觀測信息，守碑人沒讓我們進去，真是太可惜了。”
隊長倒是顯得信心十足︰“沒事，無論如何，最終都是要我們遠征隊親自過去一看的。
現在我們的隊伍只走了四個人，維護得足夠完好，一定還能前進很長的路。”
楚寒默默听著，又獲取了新的信息。
第一是里程碑外表是可以解讀出信息的，而里程碑內部也存在空間，儲存了更多信息，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去。
第二是里程碑還有“守碑人”。
不過他剛才在里程碑附近，卻沒察覺到有除了遠征隊以外的人。
隊長還在和別的隊員說話，一張臉倏地在他視線中放大！
這張臉上長著一顆小小的眼尾痣，更凸顯出其主人柔和的氣質。
是夏凜。
夏凜蹲在楚寒面前，微笑著打量他，低聲道︰“嗯……小家伙，你究竟想干點什麼呢？為什麼一直盯著我們看呢？”
楚寒還沒想好要如何回應，一只手便伸了過來，作勢要踫他的臉。
隊伍里眾人一驚，最靠近夏凜的紅發女子連忙伸手按住夏凜肩膀︰
“夏，你在干什麼？！不要驚動注視者！”
其實紅發女子倉促的舉動根本無法實質上阻止夏凜，可夏凜最終也沒真的摸上去，只是隔著空氣虛虛在楚寒臉上點了一下，就飛快縮回手站起身，平靜道︰
“不要緊張，我只是按照溫瑾的日志試探一下它的反應，正如溫瑾所言，它是可以接受我們的觸踫的。”
紅發女子忌憚道︰“可它或許還有隱性的影響，只是以前踫到它的人都沒意識到。沒有人知曉前輩們最後的結局，究竟有沒有它的存在在其中摻一腳。”
“如果事事都無比謹慎，那我們的遠征將變得毫無意義。”夏凜輕聲說著，又環顧眾人一眼，“再說，我們不都是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才來到這里的嗎？”
隊伍眾人皆沉默不語。
楚寒忽有所感，猝然轉過頭去看向隊伍正前方。
“快看！”膽子最小的安德魯教授也指著前面低喊了一句，“那是什麼東西？”
前方的地形稍稍向下走，遠征隊快步穿過草地，自上而下朝地勢低平處一看——
草原上如蘑菇般叢立著一團團白色。
定楮一看，每一團白色都是一個巨大帳篷般的事物，具備筒錐狀的低矮造型和一個半圓的頂部，頂部上面還支起一個類似小傘般的凸起。
它們通體純白無瑕，一頂又一頂，相互隔著一定距離，以某種秩序排列開來。
“蒙古包？”隊長立即喃喃了一聲，旋即搖搖頭，“不，不對。”
卡萊爾說︰“這里哪兒會有人間的建築？肯定是某種似是而非的玩意兒。”
隊長扭頭，模糊的面容似是看向了隊伍中的某個人。
那人是個黃種人老頭，此刻推了推眼鏡，走到隊伍前端眯著眼楮仔細觀察好半晌，“唔”了一聲道︰
“外形以及頂部‘陶腦’都是蒙古包的樣式，這毛氈的材質看著也很像，但是表面一點別的顏色、紋路都沒有，這在人間可從來沒見到過。”
他看看隊伍里其他人︰“既然這里是草原，那麼這上面的東西可能模仿了尋常草原的一些元素，但我不覺得這東西出現在這里，真的是用來起居生活的，可能只是外形有些像罷了。”
隊長聞言，環顧一圈沉思的隊員，順帶還看了在旁邊圍觀的楚寒一眼，問道︰“那麼，各位認為該如何做？”
安德魯教授果斷道︰“我提議繞路！”
該隱贊同道︰“我們的目標是遠方群山，路上要盡可能保持住隊伍，這種突發的異常最好只是遠遠記錄一下。”
那文弱男子卻有不同意見︰“既然遇上了，總該稍微觀察一下的。”
夏凜點點頭，贊同文弱男子的想法。
卡萊爾無所謂道︰“隨便吧。”
最開始觀察建築的老人凝望著下方一個個白色圓點，搖了搖頭︰“各位應該也听過一個說法，在這里，越是貼近我們生活的事物，可能就越危險，因為它們一定程度上是在針對我們。”
隊長本身並未表態，等所有人都表達完自己的意見，才道︰“少數服從多數，那我們就嘗試繞開它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