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它！”
“你們從左邊圍上去！”
“怎麼又跑了，你們行不行啊！”
“它跑得太快了！”
九人的遠征隊中一片混亂。
所有人都腳步匆匆，時而左沖，時而右撲。
只有偶爾可以看見，有一道黑影正在遠征隊的圍剿中到處穿梭。
只不過它的速度太快，幾如鬼魅一般，在一般人看到它經過留下的殘像時，它本身已經跑到了下一個位置。
所幸遠征隊里也有能人。
“嘩啦啦！”
突然響起一陣撲騰聲，格雷跟著其他人跑了好一會兒，這會停下來氣喘吁吁地一看，只看見一件斗篷在地上翻來覆去。
老法師激動得山羊胡都要翹起來了︰“我的法陣把它暫時困住了，快！”
“我來我來！”一遇到這種神奇的事，兄弟倆中的弟弟亞伯人格就冒了出來，他大喊一聲，張開雙臂往前一抓。
“我抓到它了！”
他高高舉起雙臂，把目標拎了起來。
眾人定楮一看，大家追捕的目標——注視者果然已經在他的控制當中。
注視者歪著脖子，臉上的眼楮逐次眨動，像是在觀察在場的每個人。
而在它的手中正抓著一個牛皮封的本子。
“是端木的日記！”
有人喊道。
“快，拿回來！”
卡萊爾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端木的日記，用力一扯……
竟然沒扯動。
“這東西力氣還挺大！”卡萊爾定楮一看，注視者的兩只手死死攥著日記的另一端，“你要這個東西干什麼，還給我們！”
注視者沒說話，只是默默收緊十指。
“ 嚓。”
卡萊爾動作一頓，看見注視者的爪尖已經戳破了封皮。
他只好松開手。
也就在這個瞬間，注視者閃電般抱著日記往自己脖子上一遞。
“等等！”
就連卡萊爾都沒能跟上它的速度。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注視者腦袋一歪，脖子上驟然撕裂開一道猙獰的裂口，它把日記往裂口中一遞，裂口內的血肉飛快蠕動，將日記一口吞了下去！
“狗屎。”卡萊爾郁悶地收回手，看向亞伯，“你怎麼沒把它的手臂抓住？”
亞伯將注視者放下來了一點，露出了滿臉的抓痕︰“呃，是我不想嗎？”
鬧劇以注視者把日記吃掉而收場。
格雷听見埃迪暴躁地嘆氣，康妮喃喃著什麼，民俗學家則不斷說著“那是她存在的證據啊”。
夏凜則湊到亞伯旁邊，彎著腰打量著注視者說道︰“嗯，看來這位小朋友需要剪指甲了。”
卡萊爾從包里掏出指甲鉗︰“需要嗎？”
格雷嘆氣道︰“怎麼會有人在遠征時隨身攜帶指甲鉗……”
見注視者盯著自己一副不太配合的樣子，卡萊爾把指甲鉗收回來剪起了自己的手指甲︰“這可是非常有必要的工具。”
民俗學家從身後湊上來，小聲對格雷道︰“你會做動物解剖手術吧？”
格雷警惕地看著他︰“要我剖開一只詭物去取書？你瘋了吧？”
民俗學家無聲嘆了口氣，顯然也知道自己的主意不靠譜，老人仰頭望了望如紙的天空，低聲道︰
“沒了日記，所有人再也不會知道她在這趟旅程中的所思所想了。
當她的性格、行為與思想在人群中消失，她將迎來真正徹底的死亡。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我只是覺得，來參與這次征途的人，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周圍的人听到他如此說，都是默默無言。
“看！”這時，還在打量注視者的隊長突然開口了。
眾人移目過去，只見亞伯用兩手箍著注視者，隊長蹲在一旁，掀起了注視者斗篷的一角。
“這衣服上面寫了字誒。”
眾人紛紛圍了上去。
就連注視者本詭也將所有眼楮從左滑到右，與他們一同看著自己斗篷的內側衣角。
那上面寫著︰
“溫瑾 贈
希望你不要忘記我。”
“這是……”格雷低聲道，“溫瑾隊長送給注視者的衣服？”
“‘不要忘記’嗎？”隊長若有所思地重復了一句，倏爾一笑，伸手戳了戳注視者的眼楮，“你也會記住我們的，對嗎？”
注視者看著她，也看著所有人，遠征隊仿佛只是它眼珠中的倒影。
而影像就是影像本身，不帶有一絲情感。
隊長輕輕握了一下它的手，笑道︰“你可不要忘記我們啊，尤其是不要忘記端木苒。
如果連你也忘記了，世界又能用什麼來紀念她呢？”
說到這里，她轉頭對一臉憂愁的民俗學家笑了笑。
“隊長！”
眾人看見她的動作，皆是一驚。
所幸注視者被握了手也沒有任何動作。
隊長收回手，揮了揮手道︰“別慌，就稍微踫一下而已，再說亞伯都抓著它了，卡萊爾還和它搶東西了呢，它不還是沒什麼反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聲音突然低下去︰“通過衣服上那兩行字，我已經看清曾經發生過什麼了。”
她臉上有復雜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活力滿滿︰“走吧，別想那麼多，還有一座真正的里程碑等待我們探索呢。”
在她手指的方向上，眾人也發現了，有一座……
里程碑的殘骸。
與幻象中高大威嚴的里程碑截然不同，現實中的里程碑已經被削去了大半，只留下靠近地面的一截殘垣斷壁，周圍滿是散落的金屬塊與瓷片。
赭紅色的沙石已經浸沒上來，進一步掩埋了這座古舊的廢墟。
至于幻象中的守碑人米利暗，更是不見蹤跡。
隊長話音剛落，就听見一陣撲簌簌的動靜。
被亞伯拎著的注視者也發現了廢墟，它動了兩下，發現一時沒辦法掙脫，于是眼珠倏地一轉。
目光全部凝聚在廢墟上。
下一瞬，亞伯手中一空，注視者突然從原地消失，再度出現時，已是在廢墟的頂端站著了！
隊長挑了下眉頭︰“在完整解析一個區域的內容後，就可以利用目光進行位置轉移？和我的公式很像嘛，不過距離上存在一定限制。”
眾人也連忙趕路，追上了注視者。
正式進入里程碑的廢墟區，隊長將眾人分成四組，分開來搜尋仍然完好的瓷片以及其他值得注意的線索。
值得一提的是，在眾人醒來後，後腦勺下都枕著一張瓷片，而且是完好的瓷片，這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收獲了。
格雷站在崩碎的金屬結構之間，頭頂著注視者幽幽的目光，看著自己旁邊的卡萊爾與民俗學家，沉默了一瞬。
這不就是幻覺里的隊伍配置嗎？
隊長偷懶了。
民俗學家已經彎下腰，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勤勤懇懇地撿拾起廢墟里的瓷片，逐一查看是否完好。
卡萊爾則托著下巴，站在注視者腳下。
注視者正兩腿站立，踩在廢墟最高的一道斷牆上，脊背微微彎曲，把兩只手搭在旁邊一個不知怎麼插進牆里的架子上，細長的尾巴在斗篷下微微晃動。
“嗯……”
卡萊爾逐漸彎下腰，仔細觀察注視者腳趾上尖細的指甲。
一只手躍躍欲試地伸出。
就在他即將踫到注視者的腳時，身後傳來該隱溫和的聲音︰“修好了。”
卡萊爾在格雷無言的注視下閃電般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轉過身。
眾人尋覓完好瓷片的行動沒有收獲，該隱卻已經快速修好了一台閱讀瓷片的設備。
幸好眾人醒來時，腦袋下枕著的瓷片還是完好的。
旁邊的隊長立即拿出一張細心包好的瓷片，安放到閱讀設備的凹槽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