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收回視線。
他已經悄然記住了卡萊爾進行預言的全過程。
包括陣圖，包括需要格雷的鮮血的目的，包括書頁載體的選擇。
注視者雖然戰斗力方面有點一般，但在“看到即學會”這方面非常給力。
不過，懂是大致懂了，他不保證自己也能照葫蘆畫瓢成功進行預言。
因為他還隱約感覺到，預言的成功與否，還和預言的人，以及預言的對象都有關系。
以及……沒錯，其實剛才卡萊爾的預言是成功了的。
他與卡萊爾都看懂了預言隱隱指向的東西。
那麼問題就在于民俗學家所提出的論點——
未來究竟可不可以改變？
如果不可以，那麼人的行為將變得無意義。
如果可以，那麼就是預言本身變得無意義。
此外，真界時間上的紊亂，似乎也暗示了一些東西……
楚寒若有所思地坐在一旁，繼續觀察遠征隊的活動。
沒有人會想到一只詭物正在光明正大地通過旁觀的形式，學習、汲取他們的知識。
或許，其實有人猜到了，但不在意。
他目光一動，發現夏凜在不遠處看自己。
見他注意到了自己的行為，夏凜走了過來，手里還捏著半塊壓縮餅干，蹲下身饒有興趣地說道︰
“你對哪些東西感興趣呢？你對我們吃的東西感興趣嗎？”
楚寒瞥了眼她手里的餅干。
對于注視者而言，光靠視覺就可獲得大部分想要的信息。
換句話說，他只是看了眼，就知道這壓縮餅干吃起來什麼味道了。
他的選擇是——
默默地轉過了身，背對夏凜和夏凜的餅干坐著。
被拒絕了，夏凜也不在意，把半塊餅干扔到自己嘴里，拍拍手站起來。
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古書，放在手里慢慢翻看著，又若有所思地瞥了楚寒一眼，走遠了。
遠征隊找到童話國時，一個時鐘日已經走過了一半多。
特制手表最外圈的指針又轉過了一圈，在第二個時鐘日到來時，眾人結束了休息，準備繼續探索童話國。
簡單商討後，隊伍分成了兩個小隊。
一隊由隊長帶領，隊員有來自學會的該隱、亞伯，雇佣兵埃迪，物理學家康妮，山羊胡老法師。
他們負責離開客館，探索昨天沒看完的童話國的另一半地區，並試試看能不能從小人身上打听出更多消息。
另一隊則留守在客館內，隊員有卡萊爾、格雷、夏凜、民俗學家，負責探索客館內以及附近的情況，重點深挖格雷昨天遇到的那個黑漆漆的地方在哪里。
理論上說，所有人一直聚在一起，安全系數是最高的。
但是遠征隊為什麼要招募這麼多人？不就是為了分隊行動，提高探索效率麼？
如果瞻前顧後，一味考慮保全自己，遠征的行動速度會變得極低。
更何況，選入遠征隊的人，或許會害怕，但絕對不會讓害怕阻礙自己的行動。
格雷雖然很不想去回憶昨天的經歷，讓自己的腦子不去想黑暗里模仿自己的回聲，還有自己握住的那只手，可在客館里轉來轉去的過程中，他還是不得不回想起一切。
“你之前看見的小門是在這個地方嗎？”
卡萊爾、夏凜站在客館一樓的一個角落里，卡萊爾指著那道點綴著金色浮雕的牆壁轉頭問道。
格雷站得遠一些，聞言也只好盯著那個地方，使勁轉動腦子回憶。
他記得很清楚，昨天找到小門的地方，一定是某個牆角。
一個正方體的一個面上就四個角，客館一樓一共就東西南北四個牆角。
可是……
他已經把四個牆角都看過了一遍，牆角周圍的浮雕，或者角落一塊不起眼的污漬，都和他記憶里的那個牆角對不上。
不是完全對不上……乍一看，他是覺得很像自己昨天見到的角落的，可越是看越覺得不對。
一共四個牆角，都不是。
那他昨天見到的角落究竟去哪里了？
格雷捂了捂額頭，感覺自己尚未從驚嚇中恢復過來，腦子有點冰涼涼的，他說︰
“感覺都不是，昨天是注視者指給我看後，我才看到了那道門的，所以應該是用常規方法無法找到的隱藏角落。”
“哎。”卡萊爾苦惱地看著自己左右手里的一大堆東西，“但我們已經把我們會的‘不常規方法’都用了一遍了啊。”
夏凜按著眼角那顆痣，沉思著道︰“可能與手段無關，而是與觀察的物種有關。”
格雷反應過來︰“你是說，只有詭物看得見？我是得到詭物的提示，才能在短時間內看見小門？”
“不對。”卡萊爾突然說道，“那我昨晚是怎麼到那里的呢？在我有記憶的時候，就發現我在黑暗里了，前面是注視者。”
“或許可以從你們兩個身上提取到一些線索。”夏凜說著，打開了手里的古書。
格雷嘆氣道︰“哎，要是注視者在就好了。”
不得不承認，經過昨天短暫的共進退後，他對注視者大為改觀，甚至產生了些微的同伴情和依賴感。
夏凜攤攤手︰“沒辦法，我們可沒法約束它的行為，它跟著隊長的隊伍出門了啊。”
通過附加在格雷身上的觀察視角，楚寒將客館內幾個人的交談盡收眼底。
正是因為留守隊伍可以通過格雷視角看到，他本人就跟著隊長他們出去了。
童話國窄窄的街道上空空蕩蕩，昨天禮炮留下的彩色紙屑還在地上，空氣凝滯，沒有一絲聲音。
像是一場盛大的派對過後，你醒了，發現其他人早就都走了。
小人們都沒有出來，楚寒湊在一棟城堡的窗戶前看了看，發現小人正在城堡里走來走去，有時在彈鋼琴，有時在吃飯。
從這個視角看過去，這些小人就像游戲模擬人生里的人物們一樣，但不同之處在于，他們不出門。
“親愛的朋友們！”
唯一不同的，就是最開始他們遇到的那個金發藍眼楮的王子小人。
他從路面的另一頭快步跑了過來，對眾人喊道︰“很高興看到你們休息好了，我們都已經迫不及待啦，大家都想邀請你們去聚會呢。”
“哦，我們當然很高興參加你們的聚會。”隊長笑眯眯地說道。
“但是在此之前，我們想要知道童話國的另一半地區都有什麼，更好地了解了你們的國度，我們才能更好地了解你們，不是嗎？”
“親愛的朋友，你說的很有道理！”王子小人看上去興致勃勃的，抬起權杖指了指廣場的另一邊。
昨天楚寒看著遠征隊探索完了從進入童話國到廣場的這一塊區域，而廣場的對面，也就是客館後方還有很大一塊建築區，他們還沒去看過。
要小心翼翼地搜索尺寸比正常人世界小很多的地方，可要花費十倍于搜索正常尺寸世界的力氣，所以遠征隊探索得不快。
王子小人還在說話︰“客館後面是童話國的博物館與紀念廳，還有我們的權杖、法杖與王冠損壞後可去替換的地方，當然，最最重要的——
在道路的盡頭，是我們童話國最大、最豪華的一座城堡！
那里是我們舉辦盛大的宴會尤其是婚禮的地方。
你們想去真是太好啦，我會召集大家，讓我們在那座城堡召開一場與新朋友們的盛大宴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