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者的觀察力無與倫比。
故而楚寒一眼就看出了，溫瑾現在手中的這根香煙，與之前他使用的殷魂香在外包裝上的細微差異。
這根香煙的包裝更粗糙，整體造型更細長些。
察覺到楚寒的視線，溫瑾“啪”地打開打火機的同時，笑著說明道︰
“看出來了？這不是我之前用的殷魂香，哦，殷魂香是我之前抽的煙的名字。
這是【指心香】，效果與殷魂香截然不同。”
說話間，他點燃了指間細長的香煙，沒有抽，只是任由點點火星侵蝕煙身。
一縷淡青色的煙氣徐徐上升，聚集成細細一線，在兩人的注視下，向遠處某個方向飄去。
楚寒逐次眨動著眼楮，很快看清了指心香的大概效果。
香如其名，它的煙霧將為使用者指引方向。
而其指向的目標，從觀測到的信息來看，應該是提前用另一種特殊手法標記好的事物。
可以是人，別的生物，或者無生命物體，只要有標記即可。
溫瑾接下來的說明也證實了楚寒的觀察。
“使用【指心石】對目標進行標記後，只要點燃摻入了同一顆指心石粉末的指心香，指心香就會指引通往標記目標的方向。
如果一顆指心石標記過多個目標，那麼使用指心香時都可以同時看到。
可不要小瞧了這個指路效果，指心香使用的並非人間的方向概念，它所指的是一條扎根于心靈中的道路，無論你身處何處，無論你所在的時空……有多麼混亂，只要你點燃它，它就一定會帶領你，找到你的目標，你的方向。”
說到這里，溫瑾側頭望著自己的臨時同伴專注的模樣，忽而一笑。
比起之前和善的笑容，這次的笑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帶著苦意的自嘲。
“指心香不是我的發明，是我的一名隊友……我的一個朋友所創造的。
我那個朋友啊，一直妄自菲薄，覺得自己的天賦不夠出色。
但實際上，如果不出色，又怎麼可能被選中為遠征隊的一員呢？
如果他不是天才，又怎麼能夠發明指心香呢？
在我看來，我發明的殷魂香只是為了自己，是一己私欲，可他的指心香卻連接了所有人，引領我們走向彼此，是為了眾人之善，他比我更偉大。
這次出發前，我們每個人都使用不同的指心石，對自己進行了標記，同時我們也都攜帶了對應不同指心石的指心香。
因此我只要使用對應的指心香，就能一一找到他們，嗯，至少理論上是如此。”
听完溫瑾的感慨，楚寒不由多看了眼他手里的指心香。
只要對目標進行標記，無論目標在哪里，自己又在哪里，都能指引一條通往目標的道路，一旦利用得當，這確實是一件很強的道具。
不僅僅是把失散的同伴聯系在一起……
楚寒腦海里浮現出更多的用法。
如果用指心石標記目標時的動作屬于比較隱蔽的那種，那指心香還可以用于追蹤任務目標或敵人。
如果標記一間安全屋，在極端危險的時刻，指心香也可以指出一條撤退路線。
楚寒——屬于現實的那個楚寒的意識——第一時間對指心香的制作方法生出了渴望。
于是他更加專注地觀察起溫瑾手中的香煙。
溫瑾察覺到了，但也毫不在意。
他剛才那番話，說不定也有主動透露給楚寒，希望楚寒學會指心香制作方法的意思。
不僅如此，溫瑾一邊帶著楚寒在草原上走，一邊還點燃了一支殷魂香叼在嘴里，進一步解釋起來︰
“指心香可以指引方向，但在真界這種復雜環境，如果僅僅循著指心香的方向，雖說最終一定可以到達目的地，但路上可能花費難以想象的巨量時間。
這麼說吧，譬如，指心香現在讓我們朝這個方向走。”
說著，他抬手指了下右前方。
“于是我們就朝這個方向前進，在路上，或許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會出現，導致我們到達了一個新地方。
我們的方位改變，指心香因此會改變指引的方向，依舊指向目標方向。
我們繼續按照指心香的指引走，又踫到新的時空變化，指心香的方向再一次變化，我們就這樣循環往復地跟隨下去。
即便真界的時空變化導致我們掉到一個距離目標無比遙遠的地方，我們也必須跟著指心香的指引，哪怕在路上我們可能又一次掉到更遠的位置，因為指心香所指的方向一定是正確的。
因為真界的復雜性，如果我們其他什麼都不做，單純跟隨指心香指引，那麼我們到達目標的時間期望，將趨于無窮。”
楚寒一下子懂了。
用超越溫瑾那個時代的術語來比喻，指心香就相當于一個導航軟件。
一旦檢查到使用者的位置出現變化，就會重新規劃路線。
而真界的特殊性導致使用者的位置會不斷進行隨機跳變，導航就會不斷改變路線。
盡管在理論上，經過無窮的時間，使用者終歸會循著導航，到達目的地。
但鬼知道在路上自己的位置會跳多少次，會跳到多遠。
所以前往目的地的路程將會充滿不確定性，並且很大可能要花費極長的時間。
“所以大家都會利用各種方法，輔助自己規避路程上的風險。”
溫瑾繼續說道。
“我的方法很簡單，依舊是利用殷魂香。”
他深深地吸了口煙。
“殷魂香能讓我的感官更敏銳，或者往深層了說，能讓我的視野上升到更接近本質的層次。
不使用殷魂香，指心香的路線在我眼中，就是一張紙上兩點之間的連線，我們要過去，就需要沿著線走。
使用殷魂香，就像這張紙對折了，我可以穿透現在所在的點，直接看到下一個點。
只需邁過一步……”
說著，他突然抓緊楚寒的手，向前方某個方位大步邁出。
脫離感再度傳來。
楚寒感覺周圍的場景如一件衣服，從自己身體上逐漸脫落。
一同剝去的，還有一些無形的氣流、光線乃至天空、泥土。
再度清晰時，周圍仍然是一片泛灰的草原，可在感覺中與剛才不是同一個。
這里更干淨，更安全，在楚寒的觀測中，距離指心香指引的目標，也更近了一點。
“剛才我們已經穿過了很多擋路的詭物，拉近了與目標的距離，可惜，這種方法也不是隨意能用的，需要一段時間的觀察與解析。”溫瑾說著，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
楚寒理解了。
殷魂香與指心香結合後，就不能再把自己與目標之間的距離，看作是一段空間上的物理距離了。
兩者間的路途，變成了一個個“結果”的過程。
使用殷魂香，感應到周圍環境里的各種信息，是起因。
起因之後，確定了指心香的目標方位，確定了會導致導航重新規劃路線的東西，便據此落果。
就這樣不斷起因，不斷落果，最終就能到達目的地。
楚寒若有所思，將溫瑾使用道具的方式詳細記錄下來。
就這樣，溫瑾帶著楚寒，在真界開展了一段別開生面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