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嚴。”
嚴嘉木正在暗中觀察坐在儀式桌邊的田鴻，房間門突然被打開一條縫，有人從外面小聲招呼他。
嚴嘉木再看向儀式桌周圍，有新人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但無一人移開注意力，神色或緊繃或專注地凝視桌上的蠟燭。
在每個人面前，除了一根蠟燭，還有一個蓋著黑布的盤子，那是儀式中非常重要的東西。
嚴嘉木瞥了眼田鴻，沒有再旁觀下去，開門離開房間。
房間外是一條潔白整潔的走廊，走廊一側的白牆上瓖嵌著一道道房門，另一側則和很多辦公樓一樣是玻璃牆，可以看到牆另一邊的辦公區。
這一整棟大樓，表面上看是辦公樓，實則內里全部用于社靈神教的各類活動。
社靈神教與普通邪教的區別就在于，普通邪教一般以一個或數個特定人物為首領，該首領通過杜撰不存在的神靈、教義、靈修方法等等，從教徒那里斂財。
而社靈神教不一樣，這里是真有神靈存在啊！
神靈賦予的幸運，讓神教各個層次的信眾大多能出人頭地。
他們集中在一起所產生的能量，在俗世中絕不可小覷。
不過話又說回來，俗世能量多大，掌握了多少金錢與權力，和嚴嘉木這個詭物又有什麼關系呢？
很可惜的是，社靈神教里的人，都不清楚嚴嘉木現在已經不是人了。
他們仍然以為，嚴嘉木突然表現得對神教那麼“忠心”，是因為他離開秘眼學會後，急需一個地方來增強自己的權勢地位，以為嚴嘉木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
“哦？你就是嚴嘉木？不錯，確實是一表人才啊。”
于是，嚴嘉木被帶到了大樓頂層的一間辦公室里。
于是，他見到了面前這個微笑打量自己的老人。
辦公室的裝潢在老人這個層次稱得上簡陋，只是很普通的原木風格。
這可不是因為老人已無心于財富，只不過是到了他這個層次，尋常世俗界的財富他已經賺到膩味，開始尋求一些更高層次的利益。
看著老人面頰上松垮的皮膚，與遍布的褐色老人斑，嚴嘉木心里嘀咕著，獻上足夠的東西，社靈神能夠讓人長生不老，或者，掌握近似長生不老的方法嗎？
應該能吧？
他微低下頭說道︰“您說笑了，論及對神教做出貢獻，比起神教的各位前輩，我還遠遠不及。”
听到他這樣說，身後帶他來的神教中層面色稍霽。
而他低著頭的模樣，在對面的老人眼中，也是恭敬謙虛的樣子。
殊不知因為邪惡人格懶得出來，此刻佔據身體的還是善良人格，嚴嘉木單純只是覺得和老人對視會有壓力，所以低頭不看而已。
雖然不能在社交場上與絡繹不絕的人交談甚歡幾個小時，但只是應對一兩個人的話，善良人格也是能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嚴嘉木接下來要完成楚寒交代的任務。
讓邪惡人格做這件事，他不放心，必須他親自上場。
對面的老人呵呵笑了起來︰“不用那麼謙虛，我曾經和你父親在商業上合作過一次，那個時候你父親還年輕，但已經頗有能力，現在看來，你也繼承了你父親的風采啊。”
嚴嘉木稍微露出微笑，像是因為老人的夸獎而受寵若驚，左手手指輕輕一動，一塊小小的石頭已出現在掌心。
這是指心石。
沒錯，面前這個滿臉皺紋、身材干瘦的老人，便是社靈神教最高的掌權者之一！
“我叫你來，是听說你最近干的不錯。”
嚴嘉木暗搓搓進行小動作時，老人也沒多寒暄，立即進入正題。
那雙渾濁的眼珠微微眯起，老人聲音嚴肅了幾分︰“你最近的每一項工作都完成得很妥當，尤其是最近你那位前朋友……那個人盯上神教的事。
我听說正是因為你的布置，那個人才迷失了調查方向，並將注意力從我們神教身上移開。”
“咳咳。”
說到這里，他像是喉嚨干癢，咳嗽幾聲，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繼續說道︰
“我們當然不是怕了那個人，但那人已經破壞了好幾個組織在各個地方的布置，而且是個哪里有詭物就往哪里鑽的瘋子。
神教的所有產業，都屬于崇高的社君，要是被那個人破壞了，那就是對社君的褻瀆，我們必須盡可能避免這一點。”
嚴嘉木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把慫了說得那麼清新脫俗，不愧是邪教頭子。
不過，看這位老人的表情，雖然略慫，但仍然自信地認為，要是他口中“那個人”真找上門了，也能被神教解決。
屬于潛意識里有點虛，但主觀意識還很強硬。
嚴嘉木將這個老人，與雨珠之前送過來情報里已知的兩名高層的模樣對比了一番，確認這是此前不認識的第三名高層。
老人又稱贊了嚴嘉木幾句，為嚴嘉木畫了一個會為他舉行專門的高級儀式的餅，並暗示他只要好好干，就能很快躋身神教上流。
簡單說完，他就示意自己的下屬送嚴嘉木離開。
他這次叫嚴嘉木過來，主要是因為嚴嘉木最近的表現著實出色。
如今社靈神教高層已隱隱感覺到來自外界的壓力，有不止一方勢力正在覬覦他們。
在這種情況下，神教有必要多培養一些值得信賴的新人，用于抵御外界重壓。
嚴嘉木就是高層很看好的新人。
曾經受過社靈神的青睞，加入秘眼學會進修過，手握多種特殊秘術，知識淵博，頭腦聰慧，有勇有謀，可謂是各方面挑不出錯的人才。
唯一的缺點可能是有點不服管教，居然當面嘲諷比自己高級的神教成員。
但這也是情有可原，天才都有些傲氣的嘛。
完美無缺的人才送上門，容易讓人起疑，可有了一些無足輕重的小缺點，就顯得真實許多。
更何況看眼下嚴嘉木的表現，面對神教真正的高層時還是很知進退的，說明不是真高傲自大到無腦的那種人。
嚴嘉木離開後，老人思索片刻，滿意地笑了。
而離開的嚴嘉木，嘴角也悄然浮現一絲微笑。
掌心的指心石悄然回到衣袖深處，微微傳來一絲熱意。
就在剛才，他已悄無聲息地將加熱指心石後產生的一絲無色煙霧，沾染在了老人身上。
指心石定位成功！
嚴嘉木這邊因為不負楚寒所托而志得意滿之時——
另一邊，田鴻在喃喃的禱告聲、黑蠟燭灰暗的光暈與一張張閃動的人臉之間，悄悄留下幾滴冷汗。
他到底有哪里被記者前輩看中了，非得派他來臥底這種邪教……？！
他改還不行嗎！
混在一群貌似已經因為欲望和信仰而瘋狂的邪教人士中，大叔輕輕吸了一口氣。
不來臥底什麼的，他也只是想想。
在實際中，他必須抓住每一個在學會里向上爬的機會。
直到學會完全信任他，直到他在學會站到高位。
直到他……能夠自由地見到女兒。
最後，帶著女兒離開這個鬼地方！
所以，在達成他的目的之前，他必須催眠自己是一名學會記者，自己必須誠心誠意為學會做事。
“既然各位都已準備好，”這時，坐于長桌主位的社靈神教老成員低沉說了一句，“那就開始儀式。”
听到這話，田鴻放于桌下的手，偷偷伸入現在穿的制式黑袍子里。
摸到胸口附近，一顆紐扣背面凸起的按鈕下，他無聲將其按下。
前輩在他來臥底之前，交給他了一顆微型攝像頭。
這可不是尋常的攝影設備。
據前輩所說，在社靈神教的關鍵場合開啟這東西，它能穿透大部分俗世的虛妄，幫田鴻捕捉到這個邪教里真正重要的東西，串聯起線索，在他眼前展開真相。
唯一的缺點是，這玩意兒儲能有限，只能在認為有必要的場合開啟，其他時間要保持關機。
田鴻覺得，自己的第一次邪教儀式現場，高低得打開這個攝像頭看看效果吧？
開啟紐扣攝像頭的動作花費不超過五秒，也幾乎沒有聲音。
可在他從袍子里抽出手的剎那，坐在主位的老成員倏地扭頭，目光朝他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