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头套人们霎时倒了一片。
就连那十几个打扮特殊的“灵树”，也齐齐跌坐在地，手中武器当啷一声砸地。
倒了一地的头套人中央，淡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烟雾之下，楚寒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田鸿视野中。
但此刻田鸿顾不上这件事了。
在头套人软倒的同时，强烈的恐惧击中了他的大脑。
没体验过的人，必然无法想象出这种体验。
呼吸一瞬间中断，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好似冰冷的灵魂已经冲出脑壳，与身体脱离了。
可与此同时，急促到极点的心跳，耳鸣的嗡嗡声，视野的扭曲摇晃，冷汗划过皮肤的最细微的触感，大脑里一阵阵的眩晕，这些肉体感官又无比鲜明，一股脑压入脑海中。
思维已经停转了，只能被动地接收与积压这些来自生理与心理上的痛苦体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田鸿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他环顾四周，念诵声早已停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被飓风冲击过的模样，东歪西倒地瘫软在地上。
一直到刚才还满脸从容和蔼的中年女人，也跌坐在地。
身为洗脑头子，她的心理素质值得肯定。
在大部分人都还晕晕乎乎的时候，她居然勉强用手臂撑起了身体。
眼珠子上一眨眼爆出了大片血丝，她带着惊恐与不解，死死瞪着礼堂门口的方位。
在她所看的方向上，楚寒一手夹着殷魂香，另一只手把信封又收回了口袋里。
没想到一波经过殷魂香蓄势加成的丑牛气场后，周围所有敌人就都倒下了。
他连辟邪锏都没掏出来呢。
“笃。”
从进入礼堂到放出丑牛气场，他甚至一步未动。
直到现在，他方才向前迈出了一步。
丑牛气场犹如无形风暴，也跟随他前进而前进。
又一波恐惧袭向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正准备站起来的田鸿腿一软，差点给楚寒跪了。
田鸿：“……”呃，我也要被打吗？
他刚稳住身体，“砰”的一声巨响，是有人从台阶上跌落了下来。
“别……”
一会儿满脸激愤，一会儿神情虔诚的白袍信众们，此刻整齐划一地露出了一种神色。
那就是恐惧！
“别、别过……”
他们瘫坐在地，面朝楚寒的方向，疯狂地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向后挪去。
“别过来……”
就好像楚寒不是一个人，在他们眼中，他真的是一只魔鬼、恶魔，是无法形容的恐怖怪物！
“笃。”
楚寒脚步微顿。
他当然不是因为丑牛气场把这些人都吓到了而不好意思，所以才停下来。
他只是在思考，丑牛气场的这个恐惧光环，算是有利有弊。
利在于遇到强度低于自己的，都不用亲自出手，光一个气场就削了敌方大半战力。
自带的恐惧光环，也相当有利于深入敌营的情况。
弊在于如果光环范围内还有友军或者熟人，那他们也会被无差别波及，导致无法发挥出应有的能力。
比如眼下田大叔也荣幸进入体验过丑牛气场的老倒霉蛋行列。
他收束了丑牛气场的范围，半个礼堂范围内的人顿时心里一松，其中包括田鸿。
虽然残留的影响仍然令他心跳得贼快，但好歹外来的压力没有了。
没等田鸿想清楚现在要干什么，视野中忽然有光芒一闪。
他目光一凝。
这是……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发光的箭头！
乍一看，箭头仿佛由神像释放的金色颗粒组成，但细看会发现箭头是特殊摄像头自己生成的。
箭头一闪一闪，无声呼喊田鸿注意到自己。
他顺着箭头看过去。
意思是，叫自己跟着箭头走？
田鸿纠结片刻，猫着腰悄悄穿过一众白袍信众，朝箭头所指的方向前进。
所幸现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楚寒身上，无人在意，也根本顾不上在意他的动作。
趁机开始行动的，不止田鸿一人。
在仪式之初，就互相打暗号的那群神秘人士，也悄然从人群里抽身，朝某个方向聚集。
“圣子到了！”
社灵神教内的卧底们开始行动之时，一声呼喊遥遥跨过大半个礼堂，传至楚寒耳边。
楚寒循声抬头，是那个指挥头套人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带着唇钉和鼻钉，看妆容是个十分潮流的人，但此刻穿着一身社灵神教内部制式的灰黑色袍子，遮住了一小半面容。
她离楚寒最远，受到的影响最小。
原本看见头套人全部倒下了，她瞪大眼睛，满脸大受打击的模样。
可此刻，她脸上重焕自信神色，大声对礼堂里惊魂未定的众人道：
“社灵神已经派遣了圣子来解决这个魔鬼！各位，不要害怕！现在你们遇到的险阻只是对你们虔诚的考验，只要保持诚心，圣子就会为我们扫清敌人！”
该说不说，白袍信众们虽心理素质不怎么样，但他们的狂热与虔信很好地弥补了缺点。
随着年轻女人话音落下，又是一批头套人从隐藏门后冲出。
它们中间抬着一个巨大的蒙着布的事物。
看见那个大东西，结合年轻女人的话语，信众们脸上也重新亮起了希望。
他们拼命驱动发软的手脚，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恢复了跪坐的姿态。
哪怕楚寒在一步步接近，
哪怕他们仍然在害怕，身体还在发抖，
他们还是尽力维持着平静的神色，闭上双眼，面朝神像的方向，再度开始念诵。
在众多人低沉的歌颂声中，楚寒先是仰头看向高处，似是察觉了什么，倏尔脚下一蹬，向后一跃。
“轰！”
下一瞬，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撞击在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圣子……”
“那就是圣子啊……”
“被接近神灵的人，最虔诚的信徒，智慧的象征……”
“啊，圣子，圣父，圣灵，三位一体……”
在周遭信众的赞叹呢喃声中，白色罩布一阵晃动，盖在白布下的巨物在楚寒面前，缓缓站起了身。
“呃，这个教的教义怎么还是东西结合的款式，有邪教内味了。”
在雨珠的吐槽声中，楚寒手臂一挥，辟邪锏铮的一声出现，将旁边一个站起来的头套人抽成烂泥。
可消灭了一个头套人，其他在丑牛气场中倒下的头套人们，此刻却尽数随着那个叫作“圣子”的巨物一同站起。
哗啦一声，圣子身上的白布终于滑落到一边。
圣子的全貌，展现于楚寒眼前。
手臂与腿全部变得畸形且巨大化，皮肉变得透明，内部看不见肌肉、血管等结构，只有粗大的骨骼，向外透出淡淡的金色。
这样的肢体凌乱分布于躯干各处，远远不止一个人的数量。
躯干为了容纳那么多肢体，也臃肿变形，向着左边横向歪着，上面的皮肉同样透明透金，内部看不到任何器官。
整个圣子的身体部分，就像把凝胶捏成一些随意的模样，随便地拼接在一起，所形成的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而在躯干一端，一张张胀大的半透明金色人脸，旋转构筑成了一个细长的脖子。
脖子末端，透明的皮肉构成了一个歪斜畸形的，类似老鼠的巨大头颅。
所谓的圣子，居然是如此畸形丑陋的怪物！
可礼堂里的白袍信众们神色如常，甚至因为圣子的出现，神情更加陶醉而虔诚，对着神像喃喃自语着。
在整齐划一的念诵声中，圣子猛地仰起脖子，无声尖啸。
周遭所有的头套人就如它的提线木偶，快速后仰身体。
“撕拉！撕拉！”
所有头套正面的竖缝打开。
无数灰黑色、半透明的灵体老鼠，争先恐后地从头套缝隙里涌了出来！
刹那之间，楚寒周围就变作了老鼠的海洋。
丑牛气场对于老鼠与头套人的击退效果显着减弱。
这是因为此刻头套人们已经不再是灵芽、灵树本身。
子鼠是分散，也是聚合。
此刻，天资最好的狂信徒们聚合在一起形成的圣子作为核心，圣子与头套人们的灵性连成了一个整体。
丑牛气场的作用，从分别影响单个个体，变成了需要撼动这个大整体。
而作为整体，圣子的抗性，比单个的头套人强得多！
控制头套人释放灵性老鼠的同时，圣子本体也一跃而起！
刹那之间，一道巨大的阴影自上而下，投落在楚寒身上。
远处的潮流女子和中年女子，作为在场仅有的两个大祭司，从圣子出场控制所有头套人站起后，神情就逐渐缓了过来。
而在灵性鼠群淹没了楚寒所在的区域，圣子跃到楚寒正上空之时，二人更是面色一喜。
她们很清楚，接下来只要圣子大面积触碰到楚寒，楚寒的结局就定下了。
圣子会在极短时间内，同化掉接触到的一切生命体。
要么将其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要么将目标完全转化为灵性，递送给社灵神。
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能解决这个可怕的闯入者！
面对快速从头顶逼近的阴影，楚寒深吸一口气。
刺啦一声，脚下的鞋子突然爆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刺破鞋子里穿出。
可两个大祭司没能看清楚。
因为只是一刹那间，楚寒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轰！”
下一刻圣子重重落地。
一道灰影自圣子下方闪出去，又在圣子落地的瞬间，闪电般折返回来。
“嗤！”
如同一根利箭，灰影势如破竹地贯穿圣子的躯干，从这一头进，从另一头冲出。
世界好似静默了一秒。
下一秒组成圣子脖子的人脸纷纷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张嘴无声哀叫。
圣子的身体中间爆开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