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人的，寅虎的完全蚀化好恐怖……
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都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强悍外力牢牢捏住。
喘不上气，也无法逃脱。
就连意识、思想、情绪、智慧，也只是这股外力手中随意捏圆搓扁的玩物。
……等一下哈。
雨珠恍恍惚惚想到了这里，突然一个激灵。
已经进入寅虎-完全蚀化的楚寒，又怎么会想到控制它，让它制造水汽屏障，遮住现在蚀化的模样，混淆鬼与诡物的气息？
不对啊，非常不对劲！
不是雨珠觉得之前的酉鸡和卯兔完全蚀化不够聪明，它认为，在鬼相的思想里，是根本没有“掩饰自身当前状况”这一选项的。
那为什么寅虎会……
难道说……？
雨珠思索之际，一只烟灰色脚掌从水汽深处出现，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深灰色烟气无风自动。
众多斑斓异彩的环绕下，烟雾的主体陡然一阵扭曲，隐约凝聚出一只野兽的模样。
矫健的身体，强壮的四肢，鞭子一般的尾部。
像是一只虎。
但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烟雾源源不断地从它身上飘逸开来。
就好像整个身体，都由这些不定形的深灰色烟气组成。
在这只野兽的头部，人类的黑发如瀑垂落，发丝在即将触地之时化作烟雾，徐徐升腾，汇入周遭其他烟气之中。
发丝的缝隙里，两只猩红色眼眸直勾勾注视着空中隐形的雨珠。
雨珠此时发现自己不再受到强制控制。
重获自由后，它思索片刻，顶着对面毫无情感的目光，一步一步挪到了这只烟雾老虎的身下。
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小手，试探性地摸向老虎落在地上的宽大前爪……
还没真正碰到，烟雾老虎一下子抬起左爪，啪地将雨珠拍到了一旁的地上。
挪开爪子后，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爪印。
猩红色的眼珠向下转动，看向被拍扁嵌入地板的雨珠。
组成身体的烟雾一阵扭动，从身体内部发出一个怪异杂乱的声音。
就好像金属刮擦、乐器敲击、人声尖叫、飓风过境、磁带倒带……种种嘈杂的响动混在一起，摩擦出一个个有规律的音节：
“别、闹，敌、人、来、了。”
“卧槽！”
如果雨珠有表情，此刻想必已经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你，你还清醒着？！”
灰虎好像轻微点了下头，下一瞬烟雾急旋，向中央塌陷入一点。
烟雾消失，人形的楚寒重新出现。
他咳嗽几声，检查了一下自己。
衣服还穿得好好的，因为寅虎的蚀化形态并非固体，变形后会把衣服保持原样收进体内，变回人形时正正好全部套上。
其实酉鸡和卯兔蚀化也有类似的功能，一个把衣服收进羽毛内，一个收进吞噬之嘴里。
只是不同的蚀化形态，恢复人形的过程也截然不同。
寅虎的变形过程就十分优雅迅速了。
他稍微尝试了一下，果然，无法再度进入寅虎-完全蚀化状态。
刚才是因为他超负荷激发寅虎相，寅虎的力量侵蚀自身，才会造成完全蚀化。
不然在一般情形下，除非受到受伤的刺激，他最多达到中度蚀化，没可能进入完全蚀化。
楚寒略感可惜。
上次接受母亲夏凛的教导后，他对于自身具备的所有鬼相的掌控力大大提升，尤其是申猴碎片，也可以主动使用。
再加上痛苦糖果分裂出的清醒意识。
他现在即便处于完全蚀化，也能保持约莫60％的清醒理智！
只可惜，他无法主动控制自己进入这种状态，不然完全蚀化就能成为可控的杀手锏。
“笃笃笃！”
思索之际，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他循声抬头。
恰好此刻尘埃散得差不多。
在头顶天光的照射下，先是楚寒的两个熟人，卡莱尔与田鸿从墙上的一个破洞里冲出。
紧跟着一群穿黑色战术服的人也跑了出来。
所有人，包括楚寒，齐齐仰头，望向那个破洞之下，悬浮于高空的——
旋转、变化，
不断聚合，
逐渐凝聚出一个灰暗的半透明形体的，
社灵神！
楚寒还残留着红芒的瞳孔微微收缩。
总部、神庙、白森家里的灵性种子，这三方面的子鼠碎片聚合后，形成的主体主动将剩余的碎片也吸收过来。
换而言之，现在出现在空中的，就是完整的子鼠！
一旦拿到它，子鼠相会立即补全！
破空声掠来，是那群穿黑色战术服的人率先出手了。
他们对准空中的子鼠，发射了一种类似钩爪的事物。
想也知道，这不是普通钩爪，是能够抓捕鬼与诡物的道具。
“铮铮铮！”
钩爪发射的几乎同时，数道寒芒闪过，连接钩爪的绳索被尽数切断，钩爪飞到半途便无力落地。
卡莱尔一抬手，所有飞刀划过圆弧又飞回他衣摆下。
他对转头过来的战术服们微微一笑，说道：“别看我了，你们的对手可不是我。”
话音刚落，只听见嗖嗖风啸，头顶破开的大洞外，直升飞机悬停，一个个同样身穿战术服的人顺着绳索快速落入礼堂之中！
落地刹那他们飞快起身，训练有素地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冲向了发射钩爪的那些战术服，另一部分则将社灵神团团围住。
他们的身上都印着一只眼睛的标记。
这些人都是秘眼学会的高级警卫！
那群早早潜伏在社灵神教内的战术服，自然不愿被别人摘了果子，果断迎战。
警卫们毫不客气，直接掏出大威力枪械对着敌人就是一阵密集射击。
而对面的战术服有的在弹雨中灵活跃动，有的直接硬扛子弹，还有飘起来的，显然一个个都各怀奇能。
田大叔被卡莱尔拽着绕过交战双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他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还要说话：
“不是，这就是学会的支援方式吗？真够气派……那群黑衣服的又是什么人，这已经是超人级别的体质了吧？”
卡莱尔目光紧盯着场中央逐渐成形的子鼠，口中道：“那些是奥德赛公司旗下的精锐小队，他们……你可以认为他们不完全是人，身体有一部分已经与诡物融合，这才获得了特殊能力。”
田鸿呆滞一瞬，又追问道：“那我到底要做点什么？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
卡莱尔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好位置，用给你的那个特殊录影设备，把‘鼠’凝聚成形以及之后的发展完完全全地记录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要去记录……小心！”
卡莱尔猛地停下脚步，身体骤然一旋，挡在田鸿身前。
风衣表面迅速凝聚出一片片刀刃般的羽毛。
“叮当！”
一声金铁相交的清鸣。
一根飞射而来的箭矢被羽毛挡住！
箭矢在遇到羽毛后，仍然带着强大的冲劲前进了快半米，直到卡莱尔的风衣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凹陷之后，方才停下。
卡莱尔将箭矢扫开，目光凌厉扫向远处。
在礼堂的另一边，一个中年女子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那是一把纯白如美玉的巨大猎弓！
田鸿看见这一幕，震惊到目瞪口呆。
“那个，不会就是社灵神的神话故事里的那把……”
“没错，就是那把据称可以命中一切目标的猎弓。”卡莱尔接过话茬，很平静地说道。
“看来社灵神教那边把你当成了第一个猎物，但是命中是一回事，能够伤敌，又是另一回事了。”
远处的中年女子见状，没什么表示。
倒是她旁边微胖的老人，也就是四名大祭司中一直不见踪影的最后一位，此时连连擦拭额头的汗珠。
大祭司苦着脸道：“这、这一箭没有中，岂不是没有获得祭品……”
“无妨。”
中年女子说着，目光移向近处。
社灵神教培养的人类打手姗姗来迟，同样加入了这片战场。
在礼堂里，此刻有秘眼学会、奥德赛公司与社灵神教三方的人在混战。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两个：
捕获空中完整的子鼠，
以及，
阻止别人捕获子鼠！
枪声、利刃入肉声、人的哀嚎络绎不绝。
中年女人却不受干扰，倏地抬臂，再度拉开了纯白大弓。
也就在这个瞬间，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穿过混战，来到了子鼠正下方。
是楚寒。
他仰头望着半空中的气流。
诸多气旋中央，好像隐隐要凝聚出一个特定的形态出来。
楚寒速度极快，周围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抬起手臂。
指尖一点一点，触碰向了空中子鼠碎片形成的庞大涡流……
就是这个刹那！角落里的中年女子松开了手。
一根纯白箭矢旋转冲出，发出一声气爆！
“不！我不要死！！”而她身旁的大祭司绝望地高喊一声，才刚刚朝她满脸狰狞地伸出手，浑身就倏地化散消失。
纯白猎弓，社灵神的神器之一。
在使用者内心欲望足够强烈的情况下，它可以射穿任何使用者想要射穿的目标。
可神器每次出箭，必要先献上祭品。
中年女子本来是打算先射出一箭，用一个敌人作为第二箭的祭品，令第二箭更加锐利的。
可惜，这一箭遇到了同等层次的器物。
卡莱尔的风衣，也相当于一件神器了，可以帮别人抵御本来必中的一箭。
这样一来，第二箭缺少的祭品，就只能拿身边的人来顶了，效果是一样的。
楚寒即将触碰到子鼠的刹那，似有所觉地抬眼。
“嗤。”
一根纯白箭矢先是撕裂他胸前的衣物，然后是皮肤，接着是体内的肌肉。
最后贯穿骨头，撕拉一声，从他背后穿出！
在第二箭中，中年女子灌注了远比第一箭强烈的念头。
从始至终，她都认为，社灵神教最大的威胁是楚寒！
必须先除掉他！
“……”
楚寒在箭矢的动能下稍稍后退半步，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默默地看向手上沾染的血迹，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此刻的心情，正如雨珠在耳机中说的话：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给你上buff的，这么喜欢找死吗？”
下一瞬，他仿佛脱了力一般，向后仰倒下去。
“！！！”远处的田鸿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刚想冲过去，肩膀就被卡莱尔按住。
“别靠近，你想找死吗？！”
卡莱尔用力一拽，将田鸿扯到自己身边，然后快步后退。
“你什么意……”
田鸿对他的态度目露疑惑，正想询问，猝然发觉了一件事：
楚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小小的灰毛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