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这就拍完了！”
教室在镜头中看似空荡荡，但在现实里，一瞬间就窜出了不少人。
扮演“学长”的男生一动不动地坐在教室中央，听到这句话，终于长长松了口气，猛地站起来放松身体。
楚寒还在检查作为主镜头的摄像机，其他人已经一窝蜂围到了学长周围。
“无实物表演的感觉怎么样？”小王好奇地问道。
“说实话，我在旁边看着，差点就憋不住笑出声了。”熊翰哈哈笑道，“在没有声音配合的情况下，你的表演看上去非常莫名其妙呢。”
“单独听录下的敲击声，也不会觉得有多恐怖。”旁边的邹凌云正戴着耳机听着声音，认真道，“所以还是得背景、画面、声音、演出配合才行。”
“对哦，拍完还不算结束。”小王这才想起来，“那剪辑……”
“——剪辑的事之后再说吧。”熊翰连忙打断他，“今天忙得够多了，该休息休息了。”
他旁边的邱蕾刷着手机嘟哝道：“一食堂新上的这个牛杂煲看着不错……”
“太奇怪了……”学长面对七嘴八舌的问题，却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明明是无实物表演，为什么我耳边好像真的隐约听到了……敲击声呢？”
想起这件事，他就不由打了个激灵。
“敲、敲怪谈”这一段，是将敲击声与其他画面分开来录制的。
先设计好完整的剧本，然后再让不同同学在教室的不同点位，分别录制下几次敲击声。
录完敲击声，再让学长去拍摄。
因为担心耳朵里塞个耳机听声音，会容易令观众联想到声音与画面是分开录制的，从而从视频制造的沉浸体验中脱离出去，所以学长连耳机都不能戴，是真正的无实物表演，全程压根没有听到敲击声。
也因此，对于学长的嘀咕，大家只当他是过于紧张产生的误听。
只有楚寒默默看向自己脚边。
大头的脑袋从地里冒出来，睁大双眼与他对视，仿佛在问我刚才做得好不好？
楚寒点了下头，表示做得不错，大头就开心地又沉没进了地底。
为了避免出现演员因为听不到实际的敲击提示音，表演太过僵硬的情况，他专门让虚化后的大头按照他的指示，在学长耳边制造了一些……咳，小动静。
大家正在热烈地聊天讨论晚饭吃什么，教室的门扉突然被敲响。
“咚、咚。”
两下敲击。
众人倏地一静。
下一瞬，一个模糊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你好，请问里面有人在用吗？”
声音一出，顿时打破教室内的寂静。
距离门最近的小王连忙过去开了门，只见见外面站着三个同学。
三个同学看见教室里的阵势，先是一惊，而后探头探脑地说道：
“我们预约了这间教室六点到八点的时间……”
很明显，拍摄的视频里那种“讲述虚构的怪谈后真的遇到了相同怪谈”的情况，并未在现实中上演。
熊翰等人一看手机，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从上午拍到傍晚快六点了，恍然间，连忙收拾东西撤离了教室。
楚寒走在最后面。
离开前，他下意识扭头回望了眼教室里的情景。
学校里有很多空教室，在没有上课安排的情况下可供学生预约，作为自习教室使用。
他们这次用的，就是心理学院的一个自习教室。
心理学院楼这边，目前可以预约的教室比别的楼要多，因此最近很受欢迎。
此刻，预约了六点到八点的三个学生已经在教室里坐下，齐刷刷打开电脑，同时交头接耳，讨论着大作业的内容。
回过头，走廊上则是人们来来往往。
正好是下课的时间点，学生们蜂拥离开教室，霎时将心理学院楼宽敞的走道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嘶，小心！”
“好多人啊！早知道晚点走了！”
楚寒等人需要搬运摄像机，在人群中挤得十分艰难。
一直顺着人流来到一楼，在到达大厅的一瞬，就如同水流冲过狭窄的管口轰然释放，人群一下子分散开来。
除了下课出去吃饭的一批人，还有一大群学生正逆流而上，从外面进入心理学院。
他们是来上六点开始的那节课的。
“诶，是你们！”
楚寒正在观察大学生上下课的情形，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冒出来。
他闻声望去，人群慢慢分开，一个微胖的男大学生奋力挤了过来，朝楚寒用力招手。
“那不是之前……”邹凌云说，“拍‘反跑’时招的群演之一吗？”
几分钟后，楚寒等人，与曾经参与过“反跑”怪谈拍摄的小胖子在心理学院一楼的咖啡店坐下。
“我就住在心理学院旁边的宿舍楼！”小胖子用手机扫了下咖啡店的二维码，又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东区17号，你们知道吧？”
邱蕾讶然道：“哇，那真的是紧贴心理学院了，附近都是教学楼和食堂，堪称我们学校位置最佳的宿舍楼！”
小胖子高兴地点头：“没错！所以我经常往心理学院跑，这里的冰激凌和奶茶，是我在学校里尝过的最好吃的！”
说着他举起手机：“对了，正好遇到你们，我请你们喝一杯吧！你们都想喝什么？”
“诶诶这不用了吧。”邱蕾等人连忙婉拒，“我们自己点就行！”
小胖子却很坚决，笑得牙不见眼，大声说：“没事没事，就让我请你们一次吧！我想感谢你们给我上镜的机会，没想到我也有被全球人民看到的一天，嘿嘿！”
见他坚持，大家也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
喝完小胖子请的咖啡和奶茶，小胖子隔着咖啡店的玻璃墙，与离开心理学院的楚寒等人挥手告别。
又完成了一天拍摄，大家站在心理学院门口的广场上，继续讨论晚饭的话题。
楚寒则靠在栏杆边，默默眺望着心理学院旁的明志湖。
傍晚，天空为湖泊抹上黑夜的底色，但又有点点灯火，那是来自环绕湖泊的路灯，来自周围教学楼、宿舍楼窗户中映照出来的光，它们仿佛无穷无尽地将自己的光尽数投映在湖面上，在底色上镀上一层闪耀的白银。
这面白银大镜从楚寒的角度，只能看见靠近自己的这一边。
湖岸的弧线如同大翼向两侧极力展开，几乎呈现直线。
往正前方看，银白的湖水仿佛淌向了地平线的尽头。
或许，在很遥远的地方，能看见湖岸线的弯曲，能看见湖的对岸，但以明志湖的庞大面积而言，楚寒现在也只能在脑海中想象了。
以明志湖，以及湖畔的心理学院为中心，焦阳大学的诸多建筑拔地而起，如同缄默的守卫，一圈一圈，环绕于遥远的彼方。
太阳正在被银色的湖泊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