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的发射速度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肉眼与大脑反应速度。
因此在看见人群扣下扳机的瞬间，楚霜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下一瞬他只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扑到自己身上，同时枪声在耳边漫天炸开。
他几乎下意识以为自己中枪了，才会有这些感受。
可视野突然黑了下去，令他意识到情况并非如此。
他发现自己一屁股倒在了地上，仰起头，上方是楚寒弯下腰来的身影。
很不对劲，从楚寒身上投落的阴影好像太多了，多到从袖管里、从脚边蜿蜒出去，笼罩楚霜整个人。
楚霜有点难以辨认发生了什么，他很确定千钧一发之际是楚寒冲过来将他保护在了身下，但这在常理中是不可能的。
因为各个方向都有人，都有子弹，光靠楚寒一个人是不可能完全挡下所有攻击的。
有什么东西……一些东西……它们遮住了人体无法挡住的部分……
可它们好像又是人体的一部分……
楚霜越是想要搞明白，就越是看不清，他睁大眼，可镜片上的世界好似旋转了起来。
他确信自己“看见”了一些东西，可它们一旦映入他的大脑，就好像成为了背景中的一块空白、一块缺损，无法处理，无法理解。
也或许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他花眼了……
他头晕目眩。
“砰砰砰！”
子弹震耳欲聋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他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周围那些……东西上挪开。
弹雨还在咆哮着从周围每一个枪口中奔涌而出，夹杂在巨响中的，还有子弹射入血肉的轻微闷响。
有血花飞溅开的声音，虽然微小，却猛地在楚霜心底掀起巨大涟漪。
他霍然抬眼，与上方的楚寒对视上。
等一下，全部的……全部的子弹都落到楚寒身上了吗？！
但是……
楚寒面无表情，似乎分毫没有感受到痛，身体也没有一丝摇晃。
从面朝楚霜的这一面上，一片片金属灰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从袖口里，从手指上，从衣领中，从头发里，从面颊上。
羽毛间偶尔还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片一片的硬质菱形壳状物，就像金属雕琢成的鳞片。
此外，还有那些……无法辨别的事物，它们展开、包裹在四周。
楚寒的双眼中央开始出现红芒，光芒呈辐射对称状向着整颗眼球蔓延，仿佛两颗星星在眼睛深处爆炸。
他注视着楚霜的目光令后者毛骨悚然，不受控制地寒毛倒竖。
甚至比起黑帮分子的冲锋枪，楚霜更害怕这双眼睛，还有逐渐被羽毛覆盖的脸上所透露出来的某种事物。
“砰！”
一片霰弹从身后袭来，就像巨兽充满腐蚀性的一舔，直接刷掉了楚寒后背上的一大块皮肉。
楚寒这才稍微趔趄了一下，一双眼睛眯了起来。
下一瞬，枪声也停了下来。
黑帮分子的第一波进攻终于结束。
又或者说，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枪口中心的场景有多么超乎常理。
哪怕双眼仍然浑浊，脸上的表情仍然狂热得不正常，黑帮分子们还是下意识放下枪，满脸愕然不解地望着中间那个吃下全部子弹却依然站着的人影。
枪声停下的一秒过后，楚霜也还在迷茫中，就听到扑通一声，楚寒直接倒在了地上。
还不等楚霜悲伤一下，倒地的楚寒就砰地消散了。
楚霜：“……”
他的目光迷茫地游离了一秒，右手边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而后一个新的楚寒便无中生有，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他手边。
楚寒整理了一下衣领。
子鼠相还是非常实用的。
不仅让他死而复生——或者说白了，刚才他就没死，死的只是他的一部分——还能在复活的同时使用偷窃一秒穿衣，完美避免复活后裸奔的尴尬场面。
人体的分散无法持续，可灵性上的分散却是可以长期保留的。
楚寒已经养成好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必然分裂出自己的一小部分灵性，分散在各处秘密保存。
这样一来，哪怕身体的主体死亡，也可借助这些分散的灵性复活。
这也多亏他将鬼相镯怼到了满级，不然以人类之身，可能还用不出这一复活效果。
复活回来，原本身上因为受伤+全力使用各个鬼相而出现的蚀化现象随之消失。
不过他能感觉到自身由内而外的虚弱，毕竟在肉身死亡的同时，存在于那具身体里的大部分灵性也随之消亡了。
所以非必要他不会频繁使用子鼠的复活。
幸运的是……
他仰头望向对面的天台楼顶。
那个留着长发的男人还在天台上。
他还不太清楚这个男人来自哪一个势力，可此人无疑就是控制了黑帮分子们的幕后黑手。
这人显然具备某种控制能力，可以篡改其他人的认知，让他们接受非常不合理的认知。
譬如这些黑帮分子，明明有各自的地盘，明明来自不同的帮派，却一致认为楚寒所在的地方是他们共同的地盘，并且产生了“入侵这块地盘的人必须以最高规格施以毁灭”的念头。
简单来说，这个男人搞来了一大群神智不正常的看门犬，用于消灭不属于己方、但觊觎同一样东西的人。
这么一大群人，那么多热兵器，哪怕是穿着羽衣的卡莱尔那种级别的遇到，恐怕也讨不了好，再差点的人都会被一秒打成筛子。
因此，天台上的男人在看见楚寒死而复生后，面色也变了。
他显然没有足够出色的侦测手段，没有察觉出楚寒此时颇为虚弱——当然这个虚弱是相较全盛时期而言的——只是眯起双目，似是评估了两秒。
而后他后退一步，同时嘴唇里嚅动着又说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身离开了楚寒的视野。
看来这个人认为楚寒有很大可能威胁到他本体的安全，于是选择撤退。
但他撤退前明显又朝黑帮分子们下了命令。
黑帮分子们看见楚寒复活的惊恐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又是狂热、狠戾与暴躁。
“继续开火！我不信打不死他！”有人高呼了一声。
此时的楚寒刚刚复活，身上具备的灵性微弱如火苗，一旦再度被杀，他也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余力再复活一次。
要是有移动类的鬼相就好了，可惜这方面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眼看所有枪口抬起，所有手指即将彻底扣下扳机，楚寒脑海飞速运转，思索着带着楚霜完好无损地远离危险的对策。
主动受伤并蚀化是一个选择，但这样并不能保证他保护好楚霜。
他目前的状态也不足以支撑他再度分散出自己的部分灵性，护住两人周围的各个方向。
“咔哒。”
扳机被按下，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同一时刻，楚寒感觉到了寅虎相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