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风小了许多，雪花仍然飘飘扬扬，如一团散乱的棉絮，盖住了大半天空。
见天气转好，楚寒一行并未耽搁，吃饱喝足后收拾好物品，再度出发。
今天仍然是托马斯拿着直播用的手机。
毕竟，除了他以外，似乎没有其他人拥有那么强的活力与心力，能在进行消耗大量体力的登山的同时，还能处理直播间内那么多问题与争论。
托马斯也乐得当这个主播。
从本心来讲，他就是那种喜欢向大众展露自己的人。
而从功利的角度来看，他在直播间出现得越多越活跃，为他自己的事业引流也越多。
“今天风小了很多，所以虽然还有飘雪，但我们已经决定继续登山了。”
眼下，他站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一边小心翼翼地落脚，一边对直播间说道。
“按照你们昨天提出的要求，我和江先生交换了位置，来到了队伍前面，这下你们就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尸云的动作了，怎么样，我够那个……普通话怎么说的……够‘义气’吧？”
大清早的，直播间人数并不多，愿意这么早就起来看的，大多本就是尸云或托马斯的粉丝，所以大家的响应很积极：
【可以可以】
【我好想知道尸云是怎么带路的？他有什么思路吗？】
【终于看清尸云的背影啦，之前在最后头，什么都看不清】
【凑近了才发现，尸云的步伐好矫健稳定，一点都不担心踩空滑倒的样子，有点相信尸云以前有丰富户外经验了】
【尸云前面怎么还有一个人？】
因为人少，弹幕刷得不算快。
托马斯看清了每一条划过的弹幕，只不过中文毕竟不是他的母语，每一条弹幕他都得在脑子里翻译一下，才能反映过来说的是什么。
所以过了好几秒，他才愣了一下，骤然意识到其中一条弹幕的不对劲。
“什么叫尸云前面的人？”
刚才发弹幕的人也回答了他：
【你把镜头往左上方，放大，尸云左前方还有一个人不是吗？】
托马斯看完，下意识向左前方举起手机，双指放大直播间的拍摄镜头。
雪白的飘雪之中，一抹鲜明的红色显露出来。
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背影，确实正行走在尸云的左前方，距离整支登山队偏移了约四五米的方向上。
托马斯的脚步霎时一顿，后面的竹笙差点撞上他。
“红色……衣服……冲锋衣……”
托马斯喃喃自语道。
“是黑……黑有常……吗……？”
因为镜头放大了，轻微的抖动传导到画面上，也变得很强烈。
颤抖的画面中，那道穿着红色衣服的身影模模糊糊地站在风雪里。
这一幕，忍不住让一些跟过前面直播的观众发出了统一的弹幕：
【这不就是上一次登山时你遇到的事情吗！】
【又碰到了，穿红色冲锋衣的背影……】
【卧槽，这次的背影比上次清晰多了】
【这好像真的是个人……】
相比上一次的无知，这一次的托马斯在停住脚步的瞬间，肯定就有了心理准备。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喊道：“喂！前面那个人！你是谁？！”
镜头随着他的喊话，颤抖得更加剧烈，无法聚焦上的红衣人影更加模糊，可这个背影似乎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更没有转过身。
“托马斯，你在喊什么呢？”
从身后倒是传来了队友的回应。
托马斯下意识转过身，镜头对准了排在自己身后的竹笙，然后是江正，再之后……是同样一脸疑惑看向自己的黑有常！
托马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不是黑有常……”
这一次，直播间观众的震撼比托马斯还要多。
【我去，这下很清楚了，前面的背影不属于小队里的任何一个人！】
【看冲锋衣颜色，确实和黑有常穿的一样，但这铁定不是他】
【我靠，那个红衣背影是谁？！】
【这种严寒雪山上，怎么可能出现落单的一个人的登山者，还这么巧与尸云的小队遇见，所以那玩意儿……】
【快转回去看看那个背影！】
托马斯也转过身，又往小队前头看了眼。
那个红衣服的背影仍然在原地，左前方的方向。
飘过镜头的雪花越来越多了，密集的白雪交织成绸带，挡住了那道背影大部分的细节。
可至少从镜头看过去，那个身影应该没有什么动作变化。
托马斯又扭过头去，对自己身后疑惑的同伴们激动道：“我们前面有个人影！红色衣服！你们快看！他就在那里！”
说着他使劲指了一下。
“……”
排在他后面的竹笙等人都探头朝他指的方向瞅了好一会儿，越看，脸上的表情越疑惑。
竹笙抬头望了望托马斯：“呃，是我近视眼了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呢？”
其他几人也是摇了摇头。
“什么？！”托马斯的声音响亮了一个度，难以置信道，“非常明显，是红色的，就在左前方，你们没看到吗？”
直播间观众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好明显的，我都看见了】
【红色衣服在雪山上还是很显眼的】
【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到，但托马斯把镜头放大了一次后，我就一直可以注意到那道背影了】
然而，走在前面的尸云的眼镜助理也凑过来说道：“什么红衣背影？我也没看到啊。”
“怎么可能……”
托马斯喃喃间，队尾的黑有常抬起防雪相机拍了张照，然后迈步来到托马斯旁边，把相机屏幕展示给他看：“你看，哪里有红衣背影？相机里好像也没拍到啊。”
一阵窸窣响动，似乎是托马斯连忙把头凑到了相机旁边，而后便是一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几秒钟后，他才终于想起调整直播手机，把镜头也对准了黑有常的相机。
只见黑有常拍摄的确实是队伍左前方的位置，照片右边依稀可见走在最前头的尸云。
然而照片中央只有漫天的飞雪，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
不见那个，在直播间中清晰可见的红衣背影！
托马斯低骂了一声“shit”，突然扭过头就往左前方大步走去。
边走他边低喊道：“前面的人，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