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呆呆望着不断滚落的玉珠，心头猛地一颤。
大殿之上，帝王的冠冕玉珠掉了......
是，凶兆。
站得靠前的朝臣们，任由那珠子滚落至脚边，亦是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
朝堂之上，无人抬头。
梁沛再没刚才的气势，他颓然坐在龙椅上，就这么与群臣齐齐沉默。
良久之后，他缓缓起身，声音轻不可闻，“退朝吧。”
他不走，无人敢动。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离开了金銮殿。
朝臣们慌张爬起来，一窝蜂往宫外冲。
完了！
北地那打得不可开交，眼看着就扛不住了。
皇帝才告诉他们不用慌，李玉舟其实带着人去支援景垣城了，会杀梁渊那逆贼一个措手不及。
可这好消息才刚过了一天，梁渊就带着兵卒顺着淳江打来了！
他们更是弄不懂，为什么李玉舟的计策直接失败了。
也弄不明白，梁渊是怎么绕过弓垣岭群山的。
但眼下，这些谜团无人在意。
而今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从前对梁渊伸过手的官员，要带着家眷逃命。
从前中立的朝臣们心中忐忑，要忙着给梁渊写投诚信。
而那些曾经与梁渊有些小牵扯，被梁沛视为眼中钉一再针对的，则忙着写信诉说委屈。
亦开始等待扬眉吐气那一日。
唯有梁沛是真的伤怀。
他是杀了那么多兄弟，在赵氏的帮助下谋得了皇位，皇位来得让人诟病。
但他行过登基大典啊，已是北雍公认的帝王。
怎么才坐在龙椅上没多久，一切繁华都要离他远去了呢？
梁渊有十五万人，他拿什么去打？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听信李玉舟的话，允其带兵驰援景垣城。
而今兵临城下，他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他怎么就，突然落到了今日的境地？
“陛下，奴才收到消息，朝中几位大臣家中开始收拾细软，女眷们也纷纷坐着马车出城了。”
“陛下，后宫几位娘娘闹着要回家省亲。”
“陛下，禁卫军中出现大量逃兵......”
“陛下.......”
梁沛僵坐在御书房中，远处，隐隐传来宫女们与太监们低低的哭泣声。
“陛下，还请振作。”
伴伴荣宝上前跪倒，“陛下，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还是下令调集血影卫所有人，护送您出城，去，去景垣城，那里有北雍大军......”
梁沛掀起眼皮，“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朕，被李玉舟骗了！”
他猛地抓下自己的冠冕，狠狠摔在地上。
“这老匹夫，从一开始就是奸细！哈哈哈，也是朕犯傻，一开始竟然没想明白，平白无故就信了他，以至于错杀了好几个......
不然，何至于此？”
他反应过来了，却也为时已晚。
“朕，不能去景垣城了......”
“那，那咱们去哪？”
梁沛眸光幽幽，落在舆图上某一点。
低语了几句，轻的荣宝听不见，而后才道，“让禁卫军带着人，直接去抄了李玉舟全家，不，不是抄，是杀了，全给朕杀了！”
“是。”
“再把血影卫统领召来。”
“是。”
没过多久，一个带着面纱的老妪踏进了御书房，一个时辰后，此人悄无声息离开，没入幽幽深宫再不复见。
梁沛则吩咐荣宝，“去把私库的东西都带上，朕要带着柔妃一起走。”
“那皇后娘娘那边......”
“不用管。”
“是。”
吩咐完，梁沛直接去了晴柔的宫殿，屏退所有人，他低声道，“收拾一下朕赏你的珠宝玉石，带上随朕离开。”
晴柔一怔，旋即惊慌问道，“陛下，您这是？”
在心爱女人面前，梁沛无法直诉自己的失败，只道，“朕改了安排，要暂时离开雍都一阵，你伴驾随行。”
闻言，晴柔松了一口气，将脑袋枕在梁沛胸口，“原来如此。”
“快去收拾。”
“是。”
不多时，就见晴柔带着一个小盒子回来。
梁沛蹙眉，“怎么就这么点，朕素日里给你的赏赐呢？”
晴柔眨眨眼，打开盒子，“其他的，宫人们正在收拾，这几支发钗却是您亲自挑的，臣妾要随身带着。”
梁沛握着小盒子，心中动容。
他果然没有爱错眼前这个女人。
她美丽善良，亦是深爱自己，远胜所有钱财珠宝。
“等出了宫，遇到好的，朕再给你买。”
“臣妾不用太多，只要留在陛下身边就好。”
两人说着话，院子里一个太监失手，抱着小箱子摔倒，满地玉石落了下来。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一旁的大宫女冷声呵斥，响动引来梁沛的侧目。
晴柔盯着他，倒了一杯茶后，手指摸索着茶壶的把手，又拨了一下。
她端起自己的茶盏凑到唇边，露出一点粉嫩丁香。
就见梁沛望着自己，“这小太监就别带了。”
“好，臣妾都听陛下的。”
梁沛一早上忙着生气都没喝过水，接连吼叫又说话，本就口渴。
又见对面的爱妃吐气如兰姿态惑人，不由越发口干舌燥起来。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晴柔望着他的空杯，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的任务，就这么轻轻松松完成了。
梁沛等了一会，见晴柔宫中之人还未整理好，有些着急，“朕回去看看私库整理得怎么样了，一会你这边忙完了，就带着人来御书房。
记得，快一些。”
晴柔定定望着他，眼中涌现几分水意。
但很快，她就压下翻涌的愧疚，“臣妾，恭送陛下。”
梁沛点点头，快步上了轿辇。
晴柔望着他的背影，幽幽一叹，“要结束了。”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梁沛正清点着要带走的东西，忽然感觉一阵腹痛。
他想快走几步往净室而去，可才抬脚，整个人就软倒在地。
鲜血从他嘴里不住喷涌而出。
“哇！”
“来人呐！快传太医，陛下中毒了！”
......
雍都北郊大营外，陆启霖骑着高头大马，跟在梁渊身后。
他们的对面，是被雍都人称作“大力营”的北郊大营。
“郭南，今日不打架只打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