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明在养心殿中来回踱步。
王宝见他不住走动,一脸烦躁,忙将殿中其他人挥退,自己则低眉顺眼侍候在一旁。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盛昭明碎碎念叨。
“早知道,朕就不接受父皇禅位了。”
“瞧瞧,现在一屁股的坏账!好不容易搞了点钱,眼看着又能给百姓们省赋税了,又得研究新武器。”
“这不,新武器的银子有着落了后,东北战事不能速战速决......”
“天杀的,从哪弄钱去?”
“怎么会有这么多变数?一桩一件,全都追在朕屁股后头要银子啊?”
盛昭明满脸无奈。
本以为,东北一战经过启霖力挽狂澜后,可以快速端了昊海这个祸患。
却没想到,都打到仲芷山了,老师突然又写信回来,说为了减少将士伤亡,要退回鲤城关防守。
退回防守,意味着短时间内拿不下。
他,哪里去弄那么多银子啊?
想到这里,盛昭明憋屈不已,忽然问王宝道,“你说,朕要不要去北雍替父皇分忧,让他回来继续当这个皇帝算了?”
在其位谋其政。
当年,他在北地写信回来问父王要银子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到国库银子够不够的问题。
反正张嘴就是要。
时至今日,当他坐在皇位后,这才发现,什么身为帝王坐拥四海,全是骗人的。
他这个皇帝,更像是一个管账的,别人没钱都问他要,而他却没法变出那么多钱来。
真真苦不堪言啊。
王宝觑着他的脸色,眨巴着眼,“陛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有法子的,您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都是皇帝了,可不能瞎说。
当禅位是白菜呢,今天你吃,明天我吃?
盛昭明越想越气。
“当初老二和老四,但凡别那么混,对百姓好点,对大盛上心些,再对朕宽宥些,朕也不会出头!”
说不定,他这会正在海上逍遥快活呢!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
王宝低下头,暗自庆幸自己预判及时。
陛下急躁起来,总是这般口不择言,那些支持陛下的朝臣们听见了,都得吓得做噩梦。
就在这时,听到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臣,陆启文求见陛下!”
闻言,盛昭明双眸陡然一亮,亲自到了门口招呼,“斐之,快进来!”
陆启文上前行礼。
见皇帝没有高坐在殿内上首,便知他正为军饷发愁,连忙道,“陛下,有喜事!”
盛昭明苦笑,“我这却是有一桩棘手事,你先说吧。”
陆启文立刻道,“前些日子,臣不是见陛下日日为研究武器银钱发愁吗?”
“回陛下,让地方豪绅捐银驰援的路子走通了!嘉安府最先传来了好消息。
不止是地方富商官员出了银子,就连当地的百姓也纷纷出了银钱。”
陆启文说话的时候,神情很是激动。
“陛下,百姓捐银不如富商,可他们一片赤诚,亦是拿出家中积蓄。
百姓人多,魏宇悄悄送来的信里,提到了嘉安府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此番筹措的银钱足有百万。
够与昊海僵持两月!”
盛昭明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嘉安府的人怎生这么舍得?”
他都震惊了。
一下就把老师给他弄的难题解决了。
盛昭明一把拉住了陆启文的袖子,“你可是私下授意了郝桂?”
陆启文勾唇一笑,“陛下,臣只是时常与他通信,关心家族子弟读书事宜,亦系挂大越庄等商贸是否通畅。嘉安府百姓能这么舍得,自然是因为陛下曾如日月高悬,予以光辉。”
盛昭明朗声大笑,“斐之,你费心了!朕有你们当真是朕的福气。”
“陛下的福气何止这些?”
陆启文眨眨眼,“魏宇大概是听了郝桂的提醒,特意问臣,关于嘉安府捐银一事要不要敲锣打鼓沿着永和江宣扬得厉害些。”
盛昭明眸光闪烁,唇角再度勾起,“他是真的越来越上道了。”
捐银一事,于朝廷而言总归不是上策。
朝廷若是大肆宣扬,反而显得刻意。
但若是地方上知府主动宣扬,起到的作用可不一般了。
陆启文颔首,“此人品行不错,又听劝,陛下若不在意两人身上的功名,可破格再提一提。”
“自然!”
听到陆启文说的是两人,盛昭明直截了当,“郝桂与魏宇二人,才干功名欠缺,不如其他朝廷命官,可他们的心性却是一等一的。
朝廷就需要这样的好官!
待此事一了,朕就给这两人再提一提......”
“陛下,两道圣旨的事,不用等以后,为朝廷做事该早点激励。”
盛昭明颔首,“好!”
......
大盛军在安行一力主张下,从仲芷山退回到了鲤城关。
碍于安行的身份,众多指挥使不敢竭力反对,可心中都憋着气。
退回来没一天,就齐聚谢梧的营帐,讨论后续事宜。
“安大人是文官出身,虽之前在北地运筹帷幄,打法用得灵动,与而今正面交锋不一样。”
“是啊,咱们要不还是提醒他一下?后退再僵持,恐是给了敌人喘息的机会。”
“我们不能因为对面毒太厉害就退缩,继续拖下去,国库吃不消啊。”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来此地,吃喝用度就是极大的负担,更遑论武器那些?”
“对,安大人不懂僵持拉扯要花费多少银钱!”
“......”
“谢侯,你怎么不说话?前几日,你不是与我们一起反对吗?
这会你不表态?”
听他们一个个说得头头是道,谢梧一阵头疼。
这一个个的,当面不敢去跟安大人说,来他帐子里大放厥词干啥?
他女婿去青艮城之前,可是与他说了,要相信安大人。
他就算心里有疑虑,还是说服自己听从。
这些人来他帐子里说,安大人以后不会对他有意见吧?
谢梧轻咳一声,“诸位,退都退了?而今说这些也无用,咱们说服不了他,而他是陛下钦点的统帅。”
“可是......”
“别可是了,撤退之前,安大人也认他决断仓促,说已命人去信给陛下。
等陛下回复吧,陛下若同意,我们劝不了。
陛下若不同意,不用我们劝,安大人也会下令打回去。”
人家师徒一条心,瞎掺和啥啊?
他女婿都回青艮城办研制武器的差事了,想来朝廷不差钱。
“谢大人,你!”
一众指挥使见他倒戈,气不打一处来。
“谢大人,我们都是为此战担忧,你怎么能......”
正吵得闹哄哄的,就听到外头传来骚动。
“昊海来使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