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冷僻无人的小院中。
赵清霜与姜以柳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还是姜以柳打破沉默，“表姐，此番让护卫这么把你带来，乃下策，但我也没有办法。”
“时间紧凑，你容我长话短说。”
他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提到了小舅舅赵小宝在石窟里被找到等，一溜烟交代了。
不过只说姜家男丁出事，陆启霖的身份是半个字都没提。
听着听着，赵清霜冷若冰霜的脸上，不住淌下泪来。
她哽咽道，“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小姑姑的孩子，只是当时我被拐时年幼，没跟着小舅舅去姜家外头蹲守着悄悄瞧你。
而今你平安成长，小姑姑在天之灵一定欣然。”
“表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姜以柳上前一步递上帕子，“也是我运气好，才听完小舅舅说赵家的事，就遇到了你。
表姐，你长得与我娘亲年轻时一样......不过光凭长相，我不敢认你......得亏你还带着赵家的玉坠子。”
他笑了笑，“就是昨夜找人打听，他们说你叫赵清霜，与小舅舅说的名字对不上。”
赵清霜苦笑，“被卖来此处时，我不爱说话，试药室的管事就给我取名哑奴，后面......遇到了秦鸣，他擅自给我取了清霜二字为名。”
谁都没有问过她，她从前叫什么。
十二岁开始，她就是个物件。
见她伤怀，手指无意识又去摸自己的耳坠。
姜以柳将颈间红绳抽了出来，将小舅舅给的坠子解下。
“这东西的成色，与你的耳坠一样。”
闻言，赵清霜却是泪如雨下。
“这对坠子，一个是阿爹给的，一个是二叔给的......这是他们留给我的念想，后来逃出试药牢笼，我找机会请人改成了耳坠，便一直挂在身上。”
说着，赵清霜凄然一笑，“这辈子我只想留在身边带在身边的，也就是它们了。”
她止不住哽咽，泪眼朦胧望着姜以柳，“没想到，却能凭着它们，与表弟相聚。”
“表姐！”
两人知道这会不是惆怅哀伤的时刻，抹了泪，赶紧进入正题。
赵清霜道，“我悄悄打听了，他们说你是坐张船头的船来的。
可昊海和大盛打得不可开交，而今正在鲤城关僵持着，你这会来谈药材清单，实在危险。
万一皇后下令，或者是被大盛发现，你都会丢命......
表弟，听我一句劝，早早回去，别再来了！
还有，不管是卖药材还是抓人，都是犯法的，你莫要再干，离开姜家，找个地方安生过日子。”
姜以柳却是不答反问，“表姐，昊海的皇后是个渔女出身，为何这边的人提及她却奉若神明，她的地位似乎比皇帝还高？”
“此事说来话长，皇后之所以能得陛下敬重，授予无上权力，是因为她特别懂药，还有.......”
想到某个秘密，她凑到姜以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总之，这些是我跟了秦鸣之后才知晓的，他与手下说话没避开我。
里头不止是水深，而是波诡云谲如海，听我的劝，早些回家。”
“咳咳。”
古六在墙头提醒，“快些，那个丫鬟找到马了。”
武功还真不弱，找回的速度比他们设计的要快。
姜以柳抿了抿唇，“表姐，我要带你回去！你可愿意跟我回大盛？”
......
赵清霜被古六带着回到原地。
很快，追马车的丫鬟回来了。
看见另一个躺在地上，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赵清霜摇头，“不知道，站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倒了，先回去，我累了。”
“是。”
丫鬟将人扛到马车里。
回了天海楼后，将人交给了护卫，“送去医舍治一治，看看到底怎么了。”
说完，又要扶着赵清霜回去休息。
但赵清霜却是跟着护卫走，“我也受了惊吓，一同去看看。”
丫鬟不疑有他，立刻跟上。
夫人看着冷心冷情，说话也冷漠。
但实际上心却是又软又善，对她们不错。
到了医舍，就见里面只有一位大夫，剩下的二十九位都不见踪影。
赵清霜皱了皱眉，“素日给我把脉的那位先生呢？我习惯他看诊。”
大夫忙道，“后院试药室那缺人，都忙着在那做药丸，恐是抽不开身。”
赵清霜不悦，“什么抽不开身？莫不是哄我？我可听说了，这次张船头都没带多少药回来，有那么多药材让他们忙吗？
罢了，谁让我是一个妾，人家不爱看诊也是情有可原。”
说着，扭头就要走。
大夫连忙陪着笑脸解释，“原本药材是不多，不过.......”
他低着声音吞吞吐吐，“真没骗您！海外来了一大船，这事是三城主去年出海谈的，大城主都不知道。
您若不信，大可去问问三城主。”
赵清霜退了一步。
“罢了，我一个侍妾没资格矫情。既然人都不在，你就给我的丫鬟看看吧。”
过了一会，大夫道，“头顶处有击打伤痕，可是被重物砸了？”
赵清霜眸色幽幽，“哦，可能是，边上有好些人在救火，慌里慌张的，我也没看清。”
“这就是了！估计就是被慌乱中砸到了。回去后歇一歇，她底子好，无碍的。”
赵清霜带着人回了与秦鸣的屋子。
将人打发出去，她来回在屋中踱步。
表弟之所以能活，是因为他能弄来药材。
当有朝一日不再被需要，他们一定会杀了他......
今日一个丫鬟去追马，一个丫鬟被砸伤，秦鸣那变态的控制欲以及疑心，说不得要亲自陪她出门。
她该怎么把这消息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