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被掀起一半。
亲信急中生智,强作镇定道,“轻声些,殿下刚睡。”
门外的太监随意瞥了一眼,放下帘子。
“那就让太子好好歇歇,我们启程了。”
“好。”
短暂的危机解除,亲信手抖得厉害。
殿下,殿下居然薨了!
他,他该怎么办?
无论是这群太监,还是皇后与陛下,一旦发现太子殿下薨了,他逃不了干系。
药,可是他拿回来的!
浑身发抖了好一阵,感受着马车往前的晃动,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来安行的那一句——下次你再来,老夫可以允你选一样你最想要的。
安大人,安大人给他的不是解药?
亲信整个人发麻。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平静下来。
主子在,他自然忠于主子。
主子不在,那他就得为自己考虑。
安大人那一句,就是说给他听的,是给他的生机!
将海涯放平,伪装成熟睡的模样,亲信悄悄撩起马车帘子,远远瞥见一个城镇。
心生一计。
“殿下您咳不出来?您忍一忍,小的给您去镇上买些润喉的糖水来。”
说着,他撩开帘子,凑到了赶车的太监跟前,问道,“前头有镇,小的前去买些糖水给殿下,诸位大哥要喝清淡些的酒,还是浓厚些的?”
听到前面半句,一众太监有些不爽。
听到了后头,面色稍缓。
为首的太监勾起唇角,“去吧,速度快些,我们这些无根之人,什么都喝,不讲究。”
接人不是啥好差事。
都没盘缠给他们,太子身边人既然上道,再好不过。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好!小的去去就来,诸位大哥慢慢走。”
亲信选了匹脚程最好的马,打马朝着镇上狂奔而去。
那几个太监对视一眼,低声戏谑道,“主子不太懂事,下面的倒是个人精,知道要讨好哥几个。”
赶车的太监搭了句,“那是,不机灵的话......”
他朝车内方向努了努嘴,“这位可不好伺候。”
几人轻笑一声,继续上路。
一个时辰后,还未见亲信回去,为首的太监望着之前镇子的方向,疑惑道,“去这么久?”
买点糖水与酒酿而已,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应该啊。
“也许见打仗,好些铺子干脆不开火了?重新生火费功夫。”
他们此前也遭遇过,一个镇子上连包子铺都是熄火的。
为首太监却是不放心,道,“去看看太子醒了没,问问他怎么办,要不要去找人?”
“好。”
很快,车内传出尖叫,“太子薨了!”
众人大惊。
为首太监又惊又惧,连声怒吼,“你们两个,去刚才那个镇子,把人找回来!”
“是!”
可海涯的亲信走的时候用的是逃命的速度,一路朝着鲤城关的方向疾驰,这会哪还能寻到他的踪迹?
太监们带着海涯的尸体停在下一个驿站,为首太监朝着皇都狂奔回去报信。
太子海涯薨逝的消息瞒不住,沿路掀起了轩然大波。
......
而在天海城近郊的陆启霖,带着古七以及另外三个暗卫,一共五人,正东躲西藏着。
此刻,他们歇脚在一处木工作坊里。
“天海城的巡逻这么严密的嘛,近郊的地方都要搜查?”
陆启霖惊讶,“这大城主,宛如一个小国的君主,昊海昏君被迷晕了?敢放这个权?”
古七干巴巴道,“城里百姓们都只认昊海皇后呢,说皇帝一心修什么长生之道,怨声载道的。”
古七又问,“小公子,要不咱们还是趁机溜了吧?
他们防守这么严格,若继续加派人手搜查,咱们不好躲。”
人多时候不怕,打就是了。
而今就这么点人,打也打不过,这该如何是好?
陆启霖笑着安抚,“古七,别这么紧张,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咱们。”
古七仍旧皱眉,“可是,他们拿着您的画像,虽然画的不像,可仔细对比,略有些相似之处......”
陆启霖挥了挥手,“无碍,随便苟一苟,撑到前线打完。”
说完,他绕着屋舍走了一圈,“这作坊看着是造船零件的,就是不知道那些个工匠去哪了,为啥人都没了?
看样子,也没走几天,灰尘都没落下。”
古七眨巴着眼睛,有些无奈与羞愧。
早知道,他还是跟着古五去办差了。
他是真不如古六能说会道,小公子跟他说话,他都接不上。
谈到这些木匠活计什么的,他也不如古八......
有一种一无是处的感觉。
他能站在这里,完全靠小公子不嫌弃。
正说话间,却听远处传来了响动。
一辆马车缓缓朝着木工作坊驶来,古七心神一凛,见陆启霖压根没准备走的意思,干脆带着对方站在几十根大木桩堆积的角落里。
马车驶入院中。
透过缝隙,陆启霖认出进来的两个少年,一个胖一个瘦,正是那夜一同在扶桑大海船里偷师的两人。
星海船行的少东家。
他挑眉。
有缘千里来相会?
有点巧。
他原本打算等大局已定时候,再去星海船行问问做船的事,没想到又遇见了。
“哥,阿爹带着叔叔伯伯们去给贵人造船了,咱们没经过他同意偷偷来,他知道会不高兴。”
郑云一脸紧张。
郑舟面容憨厚,笑着安抚弟弟,“小云,你别担心。
没事的!阿爹只是不相信我说的改良之法,只要咱们在这里把单个零件做出来,拿到他跟前比划比划,他就明白了。
再说,这里就是个弄零件的小作坊,他们不会找来的。”
“行吧。哥,那你要快一点,咱们早点回去,我瞧着城里通缉的犯人画像,和咱们那晚遇到的有点像!
你说,咱们半路遇上了,会不会被他灭口?”
“哈哈哈,小云,你脑子也不知怎么生的,怎么天天有这些奇怪的问题!”
“我跟你说,那就是个好人,不会是通缉犯。
且就算他是,咱们遇到了也不用怕,好好说话,他肯定不会为难咱们。”
郑云望着一直乐观的大哥,扶额叹息,“就你心大。”
两人一边说,一边开始熟练地凿木头,开始忙活。
外间角落里,陆启霖眨眨眼,按下古七提着长剑的手。
对古七做着口型。
“我们是好人,好人不拿剑。”
古七茫然望着他。
不懂。
陆启霖:“......”
他不理古七,干脆席地而坐,望着两兄弟忙活的身影陷入沉思。
于多数世家与上位者而言,鸡蛋不能投在一个篮子里。
在某些关键时刻,得两手准备。
他们大盛千辛万苦打进来,损耗了那么多钱财,得找补回来......
星海船行的两个少年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只做了一个半成品零件出来。
郑云一直催,“哥,明日再来,太晚回不了城。”
“好吧。”
郑舟一脸惋惜。
两人相携而去。
殊不知回去的路上,马车后头跟着一个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