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行老当益壮，翻身下马，趁着撤走船板前，让莫徨带着上了船。
到了船上，伸手拍歪了陆启霖的发冠，“及冠了，主意大的很啊。”
陆启霖嘿嘿一笑，“师父，您不是今日要去昊城巡视公务吗？怎么没去？”
昊海皇都已经改为昊城，成了与雁城鲤城一样的府城。
重新划分界限，改官职，需要有人定夺。
安行原本预计去三天，一边巡视一边拍板。
陆启霖也打算趁此机会把古法蒸汽船给试了。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船还没开，安行折返了，还精准地找到这里。
安行轻轻扯了扯嘴角。
“改期了，三天后再去，正好也来看看某个逆徒设计的船，到底有什么不同？”
“嘿嘿。”
陆启霖装傻。
安行却不打算放过他。
感受到脚底的晃动，他问道，“你说，有的人是不是特别不自信，造了个新船害怕沉，就不敢带自己的师父上。
还是说，这人其实是个没良心的，
你说呢？”
陆启霖：“......”
“咳咳，许是怕晃荡，怕老人家受不住？”
安行收敛笑容，“嫌我老？”
陆启霖后退一步，“弟子为了您好，您偏不信。”
“呵，老夫虽一生都讲究舒适，但也不是那种半点苦头都吃不了的人。”
言罢，安行也不跟陆启霖说话了，让莫徨找来一张椅子，坐在甲板上。
船只缓缓行驶到海面上。
不多时，陆启霖命人收了帆。
“让锅炉房准备开始了。”
“是。”
安行淡淡注视着一切，听到这里，忍不住侧头。
陆启霖勾起唇角，一边跟船员讲解锅炉房蒸汽推船原理，一边注意着安行的反应。
很快，船只被推着驶向深海。
没有帆，风向也是反着的，但船只就是稳稳朝前，令安行心思百转。
继火药大炮之后，他的弟子又研究出了不得的东西。
水蒸气居然还能这么用。
安行有一种预感，将来这锅炉与蒸汽可以用在更多的地方。
整个大盛都会因此改变，将腾飞傲然整个世界......
安行的思绪不住分散，唇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但很快。
“呕。”
他肚子里突然涌起一片翻江倒海，整个人随着船身左右摇摆。
喉咙里恶心不已，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陆启霖上前，凑过去轻轻帮他拍背。
“您看，弟子像是会害您的人吗？
主要是这试船真不是好事，试过之后，很多东西还要更改呢。”
安行双手牢牢抓着椅子，平淡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随着一个巨浪拍过来，船身一侧的明轮翻滚。
船身两边在瞬间做了几回高高低低起伏......
“呕！”
“呕！”
安行真的吐了。
货真价实地吐了出来。
陆启霖怕他尴尬，又继续解释，“蒸汽船就是这个不好，浪涛越大，起伏晃动越起来，一般人扛不住想吐。”
安行已经不满足抓着椅子扶手了。
他抓着陆启霖的手，环视一圈，见众人皆是难受想吐，尤其是那个造船的小子，更是用绳子缠着自己的腰，整个人探出海去在那“哇啦哇啦”......
武艺高强如安九和叶乔，也面色不佳。
安行昂头盯着陆启霖，“那你为何能适应？”
这船不是一般的颠。
马车走山路都没这个程度。
陆启霖嘿嘿一笑，“提前半个时辰吃了神医给的晕船药。”
说完，他解释道，“得提前吃，才能让药效发挥，且要在晕感来临之前。”
言下之意，已经晕船了，吃了也没用。
安行紧紧拽着他的手，“你就是这么坑你师父的？”
陆启霖：“......您没说要来，我想着您那会都去昊城了，也用不上啊。
谁知道您也憋着不说，临了开船才来，这不都耽误了吗？”
安行气得胸膛来回起伏，甩开他的手。
“走开！”
只是才甩开，又一道巨浪席卷而来。
“呕，呕！”
陆启霖顾不得脏，紧紧扶着他。
一边高声吩咐，“试的差不多了，能成，回城！”
“是！”
一番折腾后，陆启霖亲自背着安行下了船。
安行将脸埋在他背上，吐得很虚，脸皮也有些挂不住。
陆启霖下了船，对双腿打着摆子的郑舟道，“加装舭龙骨，还有，研究一下双船并靠之法。”
郑舟吃过药，但也吐得面色惨白，本有些昏昏欲睡。
闻言，双眸陡然一亮。
“是！”
不愧是小公子，在船上稳如泰山就算了，下了船，别人还在晕呢，他已经想好了改良之法。
呜呜呜，他以后不要继承船行了。
他想跟着小公子，做活都不用自己动脑子，只要听话就好！
......
陆启霖将人背上马车，给安行倒了一杯浓茶，“师父，润润口。”
安行接过茶盏，见马车窗关得严实，这才坐直了身子，冷哼道，“这船不行，得改。”
“是。”
见他一脸戏谑，安行绷紧了面皮，继续道，“你当为师跟你开玩笑呢？
若这船装了一串将士，到了那些远岛上，靠岸是去逮人还是被杀？”
陆启霖神色一凛，“多谢师父指点，我晓得了。”
安行这才接过茶盏漱了口。
陆启霖又伺候他喝茶，马车缓缓往前走，等回到天海楼，脑子里还在上下翻腾的安行才稍微好受了点。
下马车时，他以为自己能撑住，却是又一个趔趄，差点腿软倒地。
气的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又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非得凑热闹。
抓着陆启霖的手，两人才到书房，就见一封密信已经摆在了桌案上。
看信封的款式，是北雍皇室专用。
天佑帝从梁渊那薅的羊毛。
安行忍着不适看完信，嘴角轻勾。
“还以为他多厉害呢，一个人就能帮我们稳住百姓，不想他早就找了帮手。”
陆启霖凑过去看，笑着道，“首辅大人也要来了？”
他瞥了一眼安行，“您三位凑齐了，我这身边的帮手可真多。”
安行挑眉，“真心话？”
他揶揄道，“前阵子，总听你跟小九提，说什么适老养老之类的话，真没嫌弃我们这些老东西？”
陆启霖赶紧哄道，“哪能啊？天地良心，我这不是想着太上皇来了，茂爷爷也来了，您几位在一块，给你们修缮一处院子。
这天海楼爬楼梯，多累？”
更遑论，天海楼后头还是试药室，即便是现在改成了地牢，也膈应人。
安行勾了勾唇角，“算你有点良心。”
......
东望关，寅时正，月轮低悬，雾气蒙蒙中，天边只露了一抹鱼肚白。
远处影影绰绰走来几辆粮车。
大盛军的兵卒见状，例行公事跑去迎接。
“来了，东陵人今日没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