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惶恐！”
“朕不要听你说惶恐！朕要知道，为何你不阻止烈王？
到底是他傻了，还是你傻了？”
“陛下，臣阻止过！”
户部尚书一脸委屈，“可烈王说，这药方是问大盛买的！
其他药材，东陵国内采买凑一凑可以，但其中那一味叫白戈的药材只有大盛有，只能去买。
可大盛不肯卖，只能用米粮去换。”
永瑞帝：“......”
他咬牙切齿，“烈王说什么， 你就信什么？
那味药，怎么就找不到了？精贵到要去跟大盛走私？”
户部尚书连连磕头，“陛下！臣并未偏听偏信，臣去问了太医院的人。
院正本人也可为臣作证，东陵国内压根没有，北雍，以及其他草原部落都没这药。
所以，只能，只能买了啊。”
永瑞帝望向太医院院正。
院正浑身一凛，“回陛下，东陵真的没有这味药，甚至，甚至......”
他想了想，若是说自己压根没见过这味药，皇帝得怀疑自己的医术。
可若是说，这是皇甫擎为了顺理成章弄粮食编造出来的药草，那他就有失察之责。
他伙同太医院其他大人悄悄倒卖药库药材的事，也得被翻出来，脑袋得搬家。
顿了顿，太医院院正咬牙，帮皇甫擎坐实了谎言，“此药材长在大盛特有的林子里，药材是水状的，十二个时辰内就会蒸腾。
是以买过来都不敢耽搁，直接倒进了药缸里，再分发下去。
因着价格昂贵，所需花费的米粮太多，我等也只给百姓喝了几次，剩下的都是没有加白戈这味药的汤。
所以后头的百姓服药后，病症好的慢。”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太医院院正疯狂描补，将药材之事说得无懈可击。
比如此刻，永瑞帝就被堵得说不出那句“把药材拿来看看”这句话。
户部尚书眼角余光扫过太医院院正的屁股墩。
专业。
太专业了。
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骗人，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啊。
眼看着永瑞帝怒气越来越多，户部尚书赶紧抛出“撒手锏”。
“臣不懂药材，但臣觉得此法不妥，是以来求见陛下。
臣在门口跪了两天，陛下都没见臣。
一边是困惑，一边是等着救治的百姓，臣也无奈。
不过好在疫症控制住了，东陵稳住了。
陛下，此乃天佑东陵。”
户部尚书匍匐拜倒，姿态无比虔诚。
永瑞帝：“......”
一个个都在哄着他耍着他，偏生他的怒火发不出来，质疑也没有证据支撑。
永瑞帝胸膛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半晌，他长舒一口气，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挥了挥手。
刘伴伴把人“请”了出去。
等回转，就听永瑞帝问道，“你说，这白戈之药当真存在？
白戈白戈，听着就像白给白给。”
刘伴伴眨了眨眼，“小的不知。不过，烈王应该不会欺君？”
永瑞帝嗤笑一声，“我看他自打去了一趟昊海，魂都丢在那了，与大盛人的关系......
未免有些过了。”
他眸光泛着冷意，“大盛拿下昊海改成北海省，打仗并非是最难的。
守住才是最难的。
而今他们缺粮，北海原有的几个大世家与大盛背地里波涛汹涌闹得不可开交。
他若聪明，就该知道，这粮食不能给。
偏生，他给了。他可知道，他帮的是一头狼，一头转身就会咬东陵的狼！”
说到这里，永瑞帝长叹一声。
“本想着太子不中用，烈王表现得尚可，将来这位置，不是不行......
可他如此，朕不得不考虑别的人选.....”
刘伴伴闻言，眉心一跳。
他微微抬眼觑着永瑞帝，正好迎上对方投过来的视线。
“怎么，有话想说？”
刘伴伴连忙摇头，“奴才就是听陛下提及太子殿下，忽然想起来，东宫许久没人来报太子病情，想来是稳妥了？”
闻言，永瑞帝长叹一口气，“他着实弱了些，烈王拿到药后，最先送去的就是东宫，结果，别的百姓都治好了，他还缠绵病榻。
哎，朕与皇后当初都是硬朗的身子骨，怎么就生出他这个病秧子。”
说着说着，永瑞帝走下台阶，“走，去东宫看看。”
刘伴伴忙道，“陛下，要不奴才去探望？您过去，奴才怕......”
怕什么，自然是怕过了病气。
永瑞帝摆手，“无碍，不是说好得差不多了吗？走。”
“来人，备轿辇！”
“是。”
东宫距离御书房不远。
到了东宫不远处，永瑞帝下了轿辇，“走着去，省得他听到报信，又得起来迎接，白白折腾自己的身子骨。”
“陛下对太子殿下，真真是一片慈父之心。”
刘伴伴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真心实意。
皇帝对其他皇子冷漠，对太子是真的付出了十二分的真心。
君王的爱在哪里，他就会在哪里体贴入微。
举手投足之间，骗不了人。
永瑞帝勾起唇角，“到底是朕的太子。”
他也不让人跟着，只带着刘伴伴往前走。
走至一个拐角，却听有两个小太监正蹲在墙根说悄悄话。
“你们说，太子不会治不好，病死吧？”
“你可别胡说，太子殿下洪福齐天，百姓都能治好，他怎么就治不好？”
“治病治病，那也要喝了药才能治病，他都把药倒了，不喝靠他自己能熬好？”
“什么？倒药？你哪里听来的胡话？他都染上疫症了，作甚不喝？”
“当然是因为那药是烈王送来的，他怕被毒死？”
“胡说，当众毒死太子，烈王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你说他为何不肯喝药？让病情更重了，好讹太子？”
“谁知道呢？主子的心意难猜得很，我只知道，那天跟着师父伺候，烈王送来的药，真的被太子倒进了花盆了。
后来他熬了两天熬不住了，去找了太医院的人要了给百姓熬的。
这不，耽误了病情，活生生又难受了好几天，现在都下不来床。”
“啧啧，天家兄弟情真是令人看不透。”
“哈哈哈，我还听说其实早年太子风寒，还有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