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舟：“......”
他真的没招了。
他怎么救了这么一个犟种？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于国家而言，才能称得上赤诚忠心。
“大人！”
夜元清握着他的手，双眸通红，“您亦是多年苦读出来的，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地位，已然什么都有了。
难道说，您的学识与抱负只用来盯着偏安一隅？眼睁睁看着北雍一步步被葬送？
大人，人生苦短，便是活到百年，最后也不过一抔黄土。
唯有忠于国家立下不世功勋才能流芳百世。
大人，难道不想吗？”
此刻，李玉舟自惭形秽，他发现自己都不敢正视夜元清的眼睛。
更无从吐出半个字的拒绝。
他活了一把年纪，觉悟还不如一个晚辈。
“你......”
“哎。”
李玉舟长叹一声，却没拂开夜元清的双手。
“你，你是个好的，但，但你此举未免太过激进？
这棺材里的东西，若是被陛下与其他人知晓，你我两人别说什么功绩了，明日就得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啊。”
“所以我来找大人！”
夜元清勾起唇角，“下官名声差得不能再差，而今官位更是微末之最，藏不住，也无余力研究。
可大人不一样。
大人权势滔天，北雍朝堂一半都与大人交好，您才是担此事的最佳人选。”
“我......”
李玉舟被他忽悠得两眼都有点恍惚了，理智与感情不断拉扯。
“大人，求您了，让这红夷大炮成为北雍的神兵。
若怕被大盛察觉，将来外面的样式稍微改一改，也能糊弄过去。”
李玉舟还在迟疑。
夜元清咬牙，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若北雍实在钻研不出来，那它也可以成为一个筹码，一个与其他国家谈条件的筹码。”
李玉舟彻底沉默。
夜元清竟然想到了这个地步。
他是真的想这么干！
若自己阻止，反倒要酿成大祸。
过了好半晌，李玉舟才道，“你走吧，棺材......留下，外人若问起，你就说这是你买了暂存我家的，让我以后给你收尸用。”
夜元清如释重负。
他撩起下摆，双膝跪地，对着李玉舟重重一拜。
“大人高义。”
李玉舟摇摇头，“我，远不如你。”
当夜，夜元清收拾了一下，吃了一顿饱饭。
翌日天没亮，便出城往东望山赶。
......
朝堂之上，李玉舟接收了无数朝臣的侧目。
议论国事的间隙，好奇的小眼神一个劲往他身上钻。
堂堂北雍首辅，百官之首，能文能武。
却被一个罪官在青天白日里送了棺材上门。
居然半点不生气，还好吃好喝招待，把人当客人一样送走了。
简直难以置信。
梁渊同样也很好奇。
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给陆启霖写信的“素材”，好朋友就是要一起“讨论”一下有趣的事。
眼看着朝中大事商量得差不多了。
梁渊轻咳一声，问道，“李首辅，你才升为我北雍肱骨之臣，前阵子好些人送你厚礼你没收，怎么听说昨儿夜元清送你棺材，你反倒收下了？”
李玉舟早就等着问话。
正准备张口呢，就见几个与他不对付的大臣率先站了出来。
“是啊，李大人，别人的吉祥物件你不肯要，退得那叫一个人尽皆知，怎么一口棺材，你反倒爱惜上了？”
“李大人，那夜元清品行不端，他的东西你怎敢要？
还请客吃饭送他新衣上路......不愧是首辅大人，真真大度，非旁人所能比。”
李玉舟站得笔直，面上笑容恬淡。
等一众人说完了，他才躬身恭敬回道，“陛下，昨日的棺材不是礼。
是夜元清在东望山当差时，发现了毗邻的东望镇瘟疫肆虐，令他心生戚戚。
不知怎的，就买了口棺材傍身。
后来，他想到自己而今孑然一身，怕将来没人给他收尸，便特意告假，把棺材送臣家里来了。”
言罢，他叹息摇头，“夜元清得陛下宽恕，在东望山勤勤恳恳当差，臣想着他不容易，心软就答应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众大臣，“倒是没想过这事吉不吉利，若是诸位大人将来把身后事托付给我，要我帮着保管棺材，也是可以的。”
呸呸呸！
一众官员齐齐后退了两步。
晦气啊。
李玉舟勾起唇角。
哼，想奚落他？
没门。
梁渊靠在龙椅上，摸了摸鼻子。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答案。
一点都不好玩，写在信上也无趣。
摇摇头，宣布下朝。
午膳在御书房，他与楚博源一边用膳，一边讲了这件荒唐事。
楚博源眸光流转，“那棺材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吗？”
梁渊一怔，“没有吧？不说是空棺备着夜元清以后用？”
楚博源放下筷子，“陛下该体恤李大人的惜才之心，感念他对他人的一片真心，于是锦上添花，赏几匹绢布赙赠，一起放进那口空棺里。”
梁渊咽下嘴里的肉，迟疑问道，“你，是想亲自去一趟吗？
是你察觉到哪里不对？
还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蹊跷之处？
启霖来信了？”
楚博源摇头，“都没有，不过陛下若是允许，我想亲自走一趟，去送这赙赠。”
梁渊顿了顿，自己伸手舀了一碗汤，“好。”
.......
未时。
朝臣们还在上值，楚博源却带着圣旨与绢布到了李家。
接完圣旨，听楚博源说要代替陛下亲自放绢布，李夫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些当官的脑子里是不是天天想着“升官发财”，连带着陛下也要掺和？
她不明白，一口空棺材有啥好看，要亲自去放赙赠的？
但见楚博源坚持，她笑着引路，“劳烦上使随我去客院。”
“多谢夫人。”
楚博源跟着她去了客院。
东厢房内，摆着一口寻常的榉木棺材。
“楚先生，这就是夜大人送来的。”
说着，她命下人推开棺木。
不想，楚博源却是摇头，“不用麻烦了，绢布放上面就好。”
他将绢布放在上面，转身就走。
李夫人又一次傻眼。
不是这姓楚的要来吗？
怎么到了又不让打开了？
楚博源出了李府，上了马车。
古午时低声问道，“不是你要来看看棺木内有什么痕迹吗？
都到了面前了，你又不看？”
白白折腾这么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