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機場的風裹著潮濕的暖意，吹得甦倩元額前的碎發輕飄飄的晃。
她跟著行李傳送帶的節奏挪步子，眼楮瞪得圓圓的盯著緩緩移動的行李箱，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背包帶——從下飛機踏過廊橋開始，後頸就總有點發燙，像有目光黏在背上，甩不掉又抓不著，跟夏天傍晚繞著人飛的蚊子似的。
“元元快看！是咱們的草莓箱子！”謝語安舉著小國旗蹦蹦跳跳，小手指著傳送帶上那個印著大紅草莓的行李箱，聲音脆生生的。
甦倩元趕緊踮腳跑過去，雙手抓住行李箱拉桿用力一拽，滾輪在光滑的地面拖出“咕嚕嚕”的響。
她趁機飛快回頭掃了圈行李大廳，人來人往全是拖著箱子、舉著相機的游客，沒人特別盯著她看。（內心oS︰肯定是在飛機上嚇出後遺癥了，怎麼變得跟驚弓之鳥似的？疑神疑鬼的，自己都要笑話自己了。）
她用力拍了拍臉頰，把那點莫名的不安拍走——好不容易盼到南詔之行，可不能被這點小事攪了好心情。
“走啦走啦！奶奶說在出口舉著牌子等咱們呢！”趙嶼一手拎著一個大背包，左胳膊的舊傷早好利索了，走路帶風，像只剛出籠的小豹子。
甦念卿推著行李車跟在後面，輕聲叮囑︰“慢點兒跑，南詔這邊天天下點小雨，地面滑得很，小心摔著。”
五個人說說笑笑往出口走，機場大廳的玻璃窗外，陽光把遠處的青山染成了透亮的翠綠色，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謝知遠跟在甦倩元旁邊，見她走兩步就回頭瞟一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總回頭看啥呢？後面有劫匪追你啊？還是你把草莓干落飛機上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甦倩元拍開他的手，臉頰有點發燙，聲音卻硬邦邦的，“我就是覺得……好像有人在看咱們。”
“那肯定是因為咱們長得好看呀！”謝語安湊過來，羊角辮甩得歡快，“我媽說南詔人最熱情了，說不定是覺得咱們幾個小朋友可愛，想多看兩眼呢！”
甦倩元被逗得“噗嗤”笑出聲，心里的疙瘩也解開了大半。
也是哦，南詔這麼多游客，誰會特意盯著她們幾個半大孩子看？肯定是自己想多了，飛機上的事還沒緩過勁來。
出了機場大廳，一眼就看見舉著“接甦謝兩家小朋友及其他小伙伴”木牌的奶奶們。
謝奶奶穿著繡花布鞋，褲腳還繡著小蝴蝶；奶奶手里拎著個竹籃，掀開藍布一看，里面是剛買的鮮花餅，熱氣騰騰的。
“我的乖孫喲！”兩位老太太快步迎上來，拉著孩子們的手左看右看，眼眶都紅了，“飛機上的事奶奶都听說了，真是嚇死個人！沒嚇壞吧？”
“奶奶！”謝語安撲進謝奶奶懷里，獻寶似的掏出兜里皺巴巴的巧克力，“我們沒事！還幫叔叔們抓劫匪了呢！可厲害啦！”
往古城去的路上，甦倩元扒著車窗往外看，眼楮都不夠用了。
青瓦白牆的房子沿著山腳鋪開，牆上爬滿了三角梅，粉的紫的開得熱熱鬧鬧，像給房子披了件花衣裳；路邊的小販推著竹車賣烤乳扇，甜香混著花香飄進車里；穿白族服飾的阿姨背著竹簍走過，裙擺上的繡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好看極了。
“哇！真的跟畫里一樣！”甦倩元忍不住感嘆，剛才那點被注視的不安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了。
南詔的天氣是真的好，十月里還暖融融的，穿件薄外套正合適。
她們住的客棧在古城深處，推開雕花木門，院子里的桂花樹正開得旺，風一吹就飄起一陣甜香，連空氣都是甜的。奶奶們早就收拾好了房間，床頭還放著新摘的白蘭花，香氣清清爽爽的。
“下午咱們去逛洋人街！”謝語安趴在二樓的欄桿上，指著遠處蜿蜒的石板路，“我媽說那里有賣扎染小裙子的，還有能吹出聲的陶笛，聲音像小鳥叫！”
甦念卿正在給大家分鮮花餅，聞言笑著點頭︰“吃完午飯休息半小時再去，剛下飛機別太累了，不然晚上該睡不著了。”
甦倩元咬著熱乎乎的鮮花餅，酥皮掉了一衣襟，里面的玫瑰餡甜滋滋的，甜到心里去了。
她偷偷看了眼坐在對面的謝知遠，他正埋頭苦吃，耳朵尖被陽光曬得有點紅——剛才在飛機上雖然嚇得腿軟，但現在想想，能和小伙伴們一起在這麼美的地方玩，好像那點驚險也值了。
下午逛古城時，甦倩元徹底把“被人注視”的事拋到了腦後。
她拉著謝語安在扎染攤子前挑裙子，藍白花紋的布料在風里飄呀飄；又跟著趙嶼去看捏糖人的老爺爺，看著糖漿在手里變成小老虎、小兔子；甦念卿則舉著相機，給她們拍了一張又一張照片。
石板路被踩得光溜溜的，兩旁的店鋪掛著紅燈籠，風吹過就“嘩啦嘩啦”響，像在唱歌。
“這里的風景真好看啊。”甦倩元靠在古城牆上，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尖，忍不住感嘆，“難怪奶奶們想來，真的像春天一樣，一點都不冷。”
謝知遠拎著剛買的烤腸走過來，遞了一根給她︰“好看是好看，但我爸說過一句老理兒——越好看的東西越危險。”
“嗯？”甦倩元咬著烤腸抬頭看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你看啊。”謝知遠掰著手指算，一本正經的樣子，“電視里說顏色越鮮艷的蘑菇越有毒，踫都不能踫；上次趙嶼他表哥談戀愛，那女生看著溫柔又漂亮，結果把他游戲賬號都刪了——我媽說這叫‘最毒婦人心’；還有……”他頓了頓，看了眼四周青瓦白牆的房子和滿牆的花，“還有南詔，這麼好看的地方，藏著的秘密肯定不少。”
甦倩元嘴里的烤腸突然不香了，心里“咯 ”一下。她想起剛才在機場的不安，想起飛機上那些菜得離譜的劫匪，想起那個莫名其妙的彈窗提示……謝知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這麼美的南詔，真的只是個安安靜靜的旅游古城嗎？野兔他們拼死護送的密鑰，還有那些不要命搶密鑰的劫匪，為什麼偏偏選在南詔交接？
她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石板路上人來人往，有舉著自拍桿拍照的游客，有坐在石凳上聊天的當地人，還有背著畫板寫生的學生，沒人特別注意她們這幾個小孩子。
可剛才那瞬間的不安又冒了出來，像被風吹起的桂花，輕輕落在心頭，有點癢又有點慌。
“想啥呢？”謝知遠用胳膊肘踫了踫她，“小臉又皺成張嬸家的糖包子了。”
“沒什麼。”甦倩元搖搖頭，把烤腸的簽子扔進垃圾桶，聲音有點輕，“就是覺得……咱們這趟南詔之行，可能不會這麼簡單。”
謝語安舉著兩串鮮花冰淇淋跑過來，興高采烈地喊︰“快走快走！我買了草莓味的！再不吃就要化啦！”
甦倩元被她拽著往前走，腳步輕快，心里卻悄悄打起了鼓。
是啊，越好看的東西越危險，蘑菇是這樣，人心是這樣，那這座四季如春的南詔古城呢？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個冰涼的金屬徽章，指尖傳來的涼意，像個無聲的提醒，在暖洋洋的風里格外清晰。
古城的風還在吹，帶著花香和甜味，可甦倩元知道，這場看似悠閑的假期，恐怕藏著她們不知道的風浪。而那些若有若無的注視，或許根本就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