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戰壕邊的路標又走了半個多小時，山間的霧總算徹底散了，陽光透過松樹葉縫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星星點點的光斑，連空氣里的霉味都淡了些。
甦倩元攥著兜里的青銅碎片，指尖剛踫到碎片邊緣的銹跡，就感覺那涼意里摻了點溫乎。
不是手心捂熱的，是碎片自己在發燙，像揣了顆剛曬過太陽的小石子。
她猛地停下腳步，連帶著身後的人都跟著頓住︰“等等！碎片有反應了！之前在石人陣那邊，一靠近符文就燙，現在這樣，肯定是離帝陵入口不遠了！”
說著她把碎片掏出來，果然能看到邊緣泛著淡淡的微光，比在石人陣時亮多了。
眾人立刻散開找線索，孤狼繞到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樹下，剛想踹開腳邊的枯枝，目光突然定在樹干上︰“這邊有符文！”
大家趕緊湊過去，只見老松樹粗糙的樹皮上，刻著幾行歪歪扭扭的符號，筆畫里還嵌著泥土，卻能一眼認出，跟之前石人身上的符文一模一樣，只是最後多了個斜向上的箭頭，明晃晃指著樹後的山坡。
“石人符文的指引，總不能錯。”黑熊伸手推了推樹干，老樹紋絲不動，倒是樹後的山坡上，能看到幾塊青石板嵌在土里，板縫里長著半枯的雜草，看著就像特意蓋上去的。
“來搭把手！”高個兒獵豹兄弟先蹲下來，摳住石板邊緣往上抬，石板沉得很，直到眾人都上手，才“嘿咻”一聲把石板掀到一邊。下面不是土，是條窄窄的石階，石階上還沾著點濕泥，像是剛有人走過似的，順著石階往下走了十幾步，眼前突然開闊起來。
是個巨大的石門，嵌在山壁里，比兩人還高，上面刻著四個遒勁的大字︰“宣武之墓”，字的邊緣瓖著層銅邊，在暗處泛著冷光，摸上去還能感覺到刻痕的凹凸。
“找到帝陵入口了！”謝語安舉著兔子燈籠湊過去，粉白的燈籠罩子離石門只有半米遠，她伸手就想摸門環，手腕剛抬起來就被野兔拽住︰“別踫！這門環是蒙舍的玉料雕琢的！”
他指著門環，聲音都放輕了︰“之前查蒙舍史料時看到過，他們的玉脆得很，比普通玉石軟一半，用力踫就容易碎，萬一碎了觸發機關，咱們都得交代在這兒。”
眾人仔細一看，門環果然是淡綠色的玉，上面刻著細密的螺旋紋，跟之前在石人陣里看到的蒙舍蠱具紋路一模一樣，連螺旋的圈數都沒差。
孤狼繞著石門走了一圈，手指敲了敲門框，發出“咚咚”的悶響︰“門框是越析的青銅鑄的，你們看邊緣的紋路——”他指著門框下方，“跟玄甲碎屑上的水紋篆是一個路子，連‘水’字的彎都一樣。”
甦倩元蹲下來，指尖順著門框縫隙摸，突然踫到個凹陷的地方，她撥開上面的泥土，一個凹槽露了出來。
大概一指，長約十厘米，形狀像支倒過來的箭，邊緣還磨得很光滑，顯然是經常插東西的樣子︰“這里有個凹槽，好像是用來插東西的。”
野兔眼楮一亮，趕緊從背包里掏出之前在流沙坑底撿到的南榮蠻青銅箭鏃，箭鏃還包在油布兜里，他小心翼翼拿出來，比了比凹槽的大小︰“剛好能插進箭鏃！之前听阿公說，南詔的帝陵門很多都要特定青銅器物激活，這凹槽十有八九就是插這個的！”
他把箭鏃舉起來，對著凹槽的方向，手卻有點抖︰“可萬一插進去不是開門，反而射出毒箭怎麼辦？之前流沙坑的陷阱就夠狠的。”
黑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很穩︰“怕啥？咱們有醒魂草，真有毒箭或者蠱霧，也能扛一會兒。
再說這箭鏃是南榮蠻的，石門上有蒙舍的玉、越析的青銅，說不定就缺南榮蠻的東西來激活。當年南榮蠻護過南詔，宣武王陵說不定也有他們的份。”
甦倩元點點頭，從野兔手里接過箭鏃，指尖蹭了蹭箭鏃上的銹跡，有點扎手︰“我來插，你們往後退兩步，萬一有動靜，我反應快。”
她蹲在凹槽前，把箭鏃的尖端對準凹槽，慢慢往里推。
剛推到底，就听到“ 噠”一聲輕響，石門沒動，倒是門框上的青銅紋路突然亮了起來，淡藍色的光從紋路里透出來，水紋篆一個個浮現，像活過來似的，順著門框慢慢往上爬。
“有反應了！”謝語安激動地往前湊了湊，燈籠光照著亮起來的紋路，能清楚看到每個字的筆畫，“這紋路在動，好像在拼什麼圖案！”眾人盯著紋路看了幾秒，突然發現那些水紋篆慢慢連在一起，拼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還有幾個小點。
是瀾滄江的水路圖！跟之前密信里提到的“越析奪瀾滄江水路”剛好對上，連水路轉彎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野兔拍了下手，聲音都高了︰“原來插箭鏃不只是開門，還能顯水路圖！看來宣武王陵跟瀾滄江水路有關，三國搶水路，說不定就是為了陵里的東西！”
甦倩元摸了摸兜里的青銅碎片，碎片還在發燙，比之前更熱了些︰“先別管水路圖了，看看石門怎麼開，紋路亮了，應該快有動靜了。”
話音剛落，石門突然“轟隆隆”響了起來，山壁都跟著震了震，石門慢慢往兩邊挪開，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風從通道里吹出來，帶著股陳年的土味，還有點淡淡的甜腥氣，跟玄甲碎屑上的舊血混蠱粉的味道一模一樣。
“小心點，通道里說不定有蠱粉或者暗箭。”
黑熊從兜里掏出醒魂草，分給每個人一把，“都攥緊了，聞著味兒心里有底，跟著燈籠的光走，別掉隊。”
謝語安深吸一口氣，舉著燈籠率先往通道里邁了一步，暖黃的光掃過通道壁，上面也刻著符文，跟石人身上的一樣，一行行排列著，像在指路︰“通道壁上有符文！應該是指引方向的，不會迷路！”
眾人跟著她往里走，剛走了幾步，身後的石門就“轟隆隆”開始往回關，最後“ 噠”一聲合上，通道里只剩下燈籠的光和腳步聲，每個人都攥緊了手里的東西；帝陵就在眼前，里面藏著的，到底是南榮蠻被誣陷的真相，還是更危險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