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水滴聲順著通道傳過來，一下下敲在耳邊。
走得越近，聲音越清楚，沒有風里飄著的虛浮感，反倒沉得很，落在耳里時，連帶著太陽穴都跟著發緊，總讓人忍不住想往聲音來源處看。
通道里的潮氣比之前更重，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吸進肺里都帶著股土腥味。
眾人都放慢了腳步，呼吸下意識放輕，鞋底蹭過石板時，碎石摩擦的“咯吱”聲格外明顯。
往聲音來處看，通道盡頭的黑暗里，隱約有反光在閃不是燈籠照出來的暖光，是種冷絲絲的亮，時有時無，映在石牆上，能看見細小的光斑晃了晃。
沒人先說話，都盯著那片黑暗，謝語安攥著手里的木棍，指節抵著木棍粗糙的表面，連之前總掛在臉上的好奇都壓下去了些。
黑熊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穩，每一步踩下去都要頓半秒，確認石板沒松動才敢挪下一步。
他把燈籠舉高，胳膊繃著勁，青筋在皮膚下隱約顯出來，昏黃的光柱往前探，一點點推開黑暗。
到了近前才看清，石牆上有個核桃大的洞口，邊緣毛糙，還沾著些沒清理干淨的石屑，用指尖踫一下，能蹭下細碎的灰。
水滴正從洞口往下落，速度不快，每滴間隔差不多，落進地面的水窪里時，會濺出細小的水花，水花散開，又快速融進水里。
那水窪也就巴掌大，水面平得很，把燈籠的光映在里頭，成了個小小的亮圈，水滴一落，亮圈就跟著晃，連帶著周圍的影子都在動。
水窪周圍的石板濕了一圈，顏色比別處深，呈暗青色，水漬順著石縫漫開，畫出些歪歪扭扭的印子，用手摸一下，石板是涼的，還帶著點滑膩感。
黑熊蹲下來，指尖離水窪還有一指遠就停住了能感覺到水汽裹著的涼意，比通道里的潮氣更冷些，吹在指尖上，有點發僵。
“我去看看。”謝語安忍不住往前湊，腳剛抬起來，鞋尖還沒離地，就被人從側面拉住了胳膊。
是高個兒獵豹，手勁不小，直接把他拽得退了半步，後背差點撞到石壁。
矮個兒獵豹也湊過來，往謝語安身前擋了擋，胳膊肘抵著謝語安的胳膊勸說著，“別冒失，這墓里的東西沒一個好踫的，上次翻板陷阱忘了？”
高個兒獵豹沒多話，蹲下身，手掌在地面掃了掃，撿起顆拇指大的石子，石子表面沾著些泥灰，他用指尖蹭了蹭，把泥灰蹭掉些。
他站直身子，胳膊微屈，手肘貼著腰側，盯著洞口瞄了兩秒，手腕一甩，石子直直飛進洞里，沒听見石子落地的聲音，只看見洞口的影子動了下。
瞬間，通道里靜得能听見自己的心跳，還有燈籠火苗偶爾“ 啪”的輕響，火星子濺起來，又快速滅了。
所有人都盯著洞口，連大氣都不敢喘，野兔的肩膀微微縮著，手抓著黑熊的衣角，指節泛白。過了兩秒，“ 嗒”一聲輕響傳出來，很脆，像是金屬零件踫在一起的聲音，從洞口深處傳出來，還帶著點回音。
緊接著，水滴聲停了，周圍只剩火苗的聲音，靜得發慌，耳朵里甚至有點嗡嗡的響。
謝語安剛想開口問“怎麼回事”，水滴聲又響了，還是和之前一樣，一秒一下，不快不慢，連聲音的大小都沒變化，像壓根沒停過。
“這不對。”矮個兒獵豹皺著眉，眉頭擰成了個小疙瘩，用著氣音都透著警惕，“自然滴水哪能這麼準？跟卡著點似的，連間隔都不差。肯定是人弄的，故意讓咱們覺得是普通水滴，等著咱們放松警惕，往跟前湊呢。”他說著，手摸向腰間的刀，刀柄是木頭的，磨得有些光滑，他攥得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楮掃著洞口周圍的石牆，從左到右，沒放過任何一點異常，連石縫里的灰都仔細看了。
甦念卿一直沒動，就站在離洞口兩步遠的地方，盯著石牆看。
燈籠光落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眉頭微蹙，嘴唇抿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袖口處沾了點石屑，磨得皮膚有點癢。
看了好一會兒，她往前挪了挪，腳踩在濕滑的石板上，稍微頓了下才站穩，伸手指著洞口旁邊的石牆，指甲蓋輕輕踫了踫牆面︰
“你們看這兒。”眾人圍過去，都往前湊了湊，順著她的手指看石牆上刻著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得離近了，借著燈籠光才能看清，紋路彎彎曲曲的，繞著洞口走，有的地方深些，有的地方淺些，和之前見過的纏枝蠱紋完全不一樣，既不規整，也沒什麼裝飾性，就像隨手畫的線路圖，還斷了幾處，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
“是越祈那邊機關的紋路。”甦念卿的聲音里帶著點確定，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楚，“之前在古籍里見過記載，這種機關能把水引到指定位置，一般會在石牆上刻紋路當引導，水就順著紋路走。現在這水滴聲，應該是機關已經啟動的意思，水已經開始流了。”她頓了頓，目光移向通道深處，眼神里帶著點凝重，“按機關的路子，前面的通道大概率會有積水，而且這水不一定干淨，說不定摻了蠱粉或者別的東西，大家都小心點，別隨便踫，也別踩進水窪里。”
野兔本來就跟在最後頭，听完這話，往黑熊身後又縮了縮，肩膀挨著黑熊的胳膊，小聲嘀咕︰“又是機關又是水的，這墓里就沒條好走的路嗎？走一步要防三步，太累了。”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通道里听得清楚，沒人接話，卻都懂他的意思從進墓到現在，就沒遇到過省心的事。
黑熊沒接話，只是把燈籠舉得更靠前了些，手臂伸得直，光柱往通道深處照了照，能看見遠處的石板顏色越來越深，從暗青變成了深黑，像是已經被水浸濕了一大片，連地面的碎石都看不見了，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亮是水反射的光。
“先往後退兩步，別離洞口太近。”他聲音沉穩，沒什麼起伏，卻讓人安心，“等確認沒危險了再往前走，別著急，安全要緊。”
甦倩元站在甦念卿旁邊，手按在胸口，隔著兩層衣服，能感覺到傷疤又有點發熱，不是之前那種灼燙，是悶乎乎的熱，順著皮膚往周圍散，連帶著心口都有點發沉。
她沒說什麼，只是往甦念卿身邊靠了靠，肩膀挨著肩膀，能感覺到甦念卿胳膊的溫度，稍微穩了點。
她眼楮盯著通道深處的黑暗，那片黑暗里，除了水的反光，什麼都看不見，心里卻總覺得不安這機關來得太巧，剛好在他們追著南榮蠻的痕跡過來時出現，倒像是專門等著他們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