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刚把淑女剑插回剑鞘,指尖还沾着点剑刃上的凉意,扩音喇叭里的叫号声就落了下来——淘汰赛最后一场,己组,霍晓川。
周航立刻把手里的加油牌举得老高,王腾、白雪和陈朵也往前凑了两步,五个人里前面四场全拿了胜场,就剩这最后一场,只要霍晓川赢下来,他们队就能全员直接晋级下一轮的半决赛。
霍晓川冲几人微微点了点头,脚步平稳地跨上比赛台。他抬眼往对面看过去,脚步忽然顿了半秒。
站在他对面的不是预想中膀大腰圆的壮汉,也不是身法灵巧的年轻武师,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老人看着足有八十多岁,脊背微微佝偻着,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布衫,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看着风一吹就能倒,连站在台边的裁判都忍不住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问:“老人家,您确定要比吗?不行我给您安排个休息的地方。”
老太太摆了摆手,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没事,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霍晓川指尖微微收紧,半点不敢放松。江湖里有句老话,僧、尼、道、童、叟、妪,这六种人遇上了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越是看着不起眼的老人小孩,手里的功夫越是邪性,能以这把年纪站在全国性的武术比赛台上,这老太太绝对不是普通人。他沉腰扎马,暗中运起乾坤无极阴阳和合功,丹田内阴阳二气瞬间流转周身,左手也悄悄按在了腰侧藏着的白金手套上,那副手套是罕见的寒铁混着天蚕丝织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专防暗器毒药。他摆出最稳妥的起手式,没有主动进攻,就站在原地稳稳地看着对方。
裁判见两人都准备好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往下一落:“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刚才还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忽然抬了手。只见她枯瘦的手腕轻轻一翻,宽大的袖管猛地往下一垂,没半点风声,也没见她有什么蓄力的动作,袖口里忽然飞出密密麻麻的银针,粗的有缝衣针大小,细的堪比牛毛,每一根针尖上都泛着幽冷的黑光,显然是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铺天盖地往霍晓川全身上下所有大穴射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淡淡的银线,连台边的裁判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台下的周航吓得直接喊出了声:“小心!”
霍晓川早有防备,脚下踩着凌波微步,身形像阵风似的在台面上飘起来,同时左手快速一抽,白金手套已经套在了手上。那些擦着他衣角飞过去的银针“笃笃笃”全钉进了身后的台板里,针尖没入半寸,泛着黑光的针尾还在微微震颤。可老太太的暗器远不止这一波,她拐杖往地上一顿,木质的杖身居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脆响,另一只手在拐杖柄上轻轻一按,杖头的雕花忽然弹开,又是十几枚毒针从里面射出来,角度刁钻得封死了霍晓川所有躲闪的方向,连他脚下落脚的位置都被针雨覆盖。更狠的是她另一只手同时往衣襟上一拍,藏在衣襟夹层里的透骨钉跟着射出来,上中下三路全被暗器封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半分闪避的余地。
霍晓川眼神一凝,没有再躲。他运转乾坤无极阴阳和合功,掌心泛起一红一蓝两道淡淡的光晕,阴阳二气交织成一道无形的气墙,对着迎面飞过来的暗器轻轻一拂,那些高速飞射的银针、透骨钉像是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裹住,速度瞬间慢了下来。紧接着他戴着白金手套的左手往前一探,居然直接把半空中的暗器尽数抓在了手里,寒铁打造的手套连针尖的毒素都沾不到半分。他指尖运力,用出弹指神通的功夫,指节一弹,刚才抓在手里的银针原路返回,“嗖嗖嗖”直冲着老太太身上的要穴飞去。老太太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能徒手接下自己的暗器还能打回来,慌忙挥着拐杖去挡,可还是慢了半拍,左臂、肩头、右肋各中了一针,疼得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了几分。可她的暗器还没停,嘴里忽然低喝一声,袖口、衣襟、甚至领口都藏着的机关接连触发,飞镖、袖箭、透骨钉接连不断地往霍晓川身上打,整个比赛台的木板上密密麻麻钉满了泛着黑光的暗器,看着触目惊心。
台下的裁判都看傻了,站在台边目瞪口呆,直到一枚飞镖擦着他耳边飞过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霍晓川一边运转乾坤无极阴阳和合功卸着暗器的力道,一边脚下踩着玄妙的步子往老太太身边靠。他知道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对方全身都是暗器,他就算内力再深厚,也挡不住无穷无尽的暗器雨。就在他离老太太只剩三步远的时候,老太太忽然笑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得格外诡异,她忽然张嘴,一枚坚硬的枣核钉从她嘴里射出来,直奔霍晓川的眉心,同时抬手一抖,三枚最细的牛毛针跟着直奔他的面门,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霍晓川不慌不忙,指尖凝起一阳指的纯阳指力,一道淡金色的气劲射出去,精准地打在最前面的枣核钉上,坚硬的钉身瞬间被指力震得粉碎,剩下的三枚牛毛针也被气劲带偏了方向。他心里纳闷,这不是裘千尺的独门暗器路数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仔细一看,那被震碎的残片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并不是寻常枣核,竟是一枚精铁打造的黑色枣核钉。他脚步不停,转眼就到了老太太面前,一阳指指力再出,快速点在她胸口、肩颈的几处大穴上,纯阳内力瞬间冲破了她运行的阴毒功法,老太太浑身一软,连着退了好几步,显然是内力被封,再也放不出暗器了。
台下的裁判早就看傻了,直到老太太倒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脸色煞白地抬头看向霍晓川,又看了看满台闪着冷光的银针,犹豫了半天,还是举起霍晓川的手高声宣布:“己组,霍晓川胜!”
霍晓川眉头紧锁,盯着老太太灰败的脸,沉声问道:“你是谁?阴毒暗器、邪门功法,还有这见血封喉的剧毒,根本不是正经武馆路数,你是不是黑龙会的人?”霍晓川见她出手路数邪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这个组织。
老太太咳了两声,嘴角溢出黑血,却咧开嘴笑了,声音沙哑地说:“什么黑龙会,我老婆子听不懂你说什么。”她一边说,一边看似撑不住要往前倒,上半身往下弯的瞬间,藏在她脑后发髻里的背弩骤然触发,一枚淬了剧毒的短箭擦着她的后脑勺飞射而出,速度快得带出一道锐风,直取霍晓川面门。
霍晓川反应极快,戴着白金手套的左手倏地抬到身前,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毒箭精准撞在手套上,箭头的剧毒顺着寒铁表面滑落,半分都没沾到他的皮肤。老太太见这最后一击居然也落了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紧接着脸色骤然一变,嘴角溢出黑得发紫的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她刚才偷袭不成,居然直接咬破了藏在臼齿里的毒囊,剧毒瞬间蔓延全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台面上,没了气息。
裁判举着霍晓川手腕的手还没放下,见状吓得连忙往后撤了一步,赶紧对着耳麦喊人。不过半分钟,三名穿着制服的裁判组工作人员就快步跑上了台,领头的李裁判是武术协会的老人,干了三十年赛事裁判,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蹲下身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又摸了摸她颈侧的脉搏,脸色还是沉了下来:“人已经没气了,是自尽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霍晓川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小霍啊,你们队最近怕是被不干净的势力盯上了,回去之后千万叮嘱队里的其他人,平时出门尽量结伴,吃饭住宿都多留个心眼,谨防有人暗下毒手。这场比赛的事我们会往上汇报,后续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霍晓川点了点头,刚要走下擂台,就见台下几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顺着台阶走了上来,打头的是王仲平老爷子,也是这次赛事的顾问团团长,他扫了眼满台泛着黑光的银针,又蹲下身翻了翻老太太身上的暗器机关,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这路数根本不是正经武校或者门派的路数,阴毒得很,摆明了是奔着取人性命来的,不是冲着比赛输赢。”
旁边的吕天齐老爷子也跟着点头,手里的拐杖重重顿了顿台面:“我前些日子听人说,黑龙会的人最近在周边活动,估摸着就是他们搞的鬼。你们几个年轻人接下来比赛多留神,尤其是下场之后,别跟陌生人走,来路不明的东西一口都别碰,我们几个老东西也会跟组委会打招呼,近期场馆的安保都会升级。”
几位老爷子你一言我一语叮嘱了半天,霍晓川一一应了,才握着拳对几人行过礼,转身走下了比赛台。
陈朵几人早就等在了台边,脸色都不太好看,刚才老太太后发制人放冷箭的那一下,把几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周航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皱着眉问:“刚才那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来头?出手也太狠了,完全是奔着要命来的。”
霍晓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神扫过周围攒动的人群,声音压得很低:“大概率是黑龙会的人,刚才裁判和几位老爷子也特意叮嘱了,说我们可能被盯上了。接下来你们四个都小心点,尤其是出门的时候别落单,吃饭尽量一起去场馆安排的餐厅,别人递的水和吃的别乱接,黑龙会既然能派人混进淘汰赛,指不定还留着什么后手。”
几人闻言都郑重地点了点头,刚才满台乱飞的毒针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