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几人随便在场馆附近的馆子吃了碗热面,霍晓川特意给每个人都塞了颗护心的丹药,反复叮嘱下午上场都别硬撑。王腾嚼着面条还在吹刚才接骨的威风,被霍晓川敲了下碗沿才老实下来。周航扒拉着面条,时不时瞟两眼手机里孙阙的比赛录像,眉头皱得紧紧的,白雪见状往他碗里夹了个卤蛋,让他放宽心。
回到场馆时休息区已经坐满了人,广播里刚报完下午的场次安排,第一场果然就是陈朵的比赛。霍晓川拉着她往对战公示板那边走,指着她对手的名字沉声交代:“你的对手是刘峰,他是嵩山武校出来的俗家弟子,之前和你们交过手的释行远和尚是他师兄,两人师出同源,他练的是正宗的少林十二路谭腿,算下来到今年已经快二十年了。这路腿法本就是少林外门的刚猛绝学,经他多年打磨更是势大力沉,扫腿、搓腿的力道能直接砸断整块青石板。你记住,尽量别和他硬碰硬,以躲避为主,他下盘扎得极稳但转身换招的速率慢,你用淑女剑的灵动优势和他游斗耗体力,千万千万不能让他的腿扫到实处。”
陈朵摸着腰间的淑女剑剑柄,轻轻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广播很快叫到了陈朵的名字,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唰”地一声将淑女剑拔出剑鞘别在腰侧,握着剑柄缓步走上了比赛台。站在她对面的刘峰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个子不高但下盘极稳,两条练了二十年谭腿的肌肉把运动裤撑得鼓鼓的,看那腿型就知道是常年扎马步、踢桩打磨出来的硬功夫。他看见陈朵手里亮着寒芒的剑刃,咧开嘴笑了声,语气里带着少林武校弟子特有的爽直粗粝:“小姑娘家家的玩什么剑,一会儿被我踢哭了可别下台找家长啊。”
裁判没理会他的挑衅,抬手高声喊:“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刘峰就猛地蹬了下地面,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右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扫向陈朵的腰侧,正是十二路谭腿里的“横江扫”,力道大得连台边的灰尘都被带得飞了起来。陈朵记得霍晓川的交代,脚下一点往后飘了半步,腰肢微拧就擦着他的腿风躲了过去,剑尖在他腿边轻轻一磕,借力又退了两步。
刘峰一击落空,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攻势反而更猛了。十二路谭腿本就以刚猛迅疾见长,他两条腿轮番踢出,扫、劈、搓、踢,招招都带着千斤力道,腿风扫过台板,甚至留下了浅浅的脚印。陈朵仗着身形灵动,在密集的腿影里来回穿梭,像阵风似的擦着他的攻势闪躲,好几次都只差一寸就被腿风扫到,看得台下的周航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刘峰的腿功也太狠了……”周胖子攥着拳头低声说,“陈朵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体力消耗太大了。”
霍晓川眉头皱得很紧,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局势:“再等等,刘峰刚猛过了头,后劲不足,等他力道降下来就是陈朵的机会。”
话刚说完,台上的局势忽然变了。刘峰久攻不下,眼底的躁意越来越盛,忽然变了招式,左腿虚晃一下引开陈朵的注意力,右腿藏在身后猛地弹踢而出,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正是十二路谭腿里的杀招“暗箭腿”。陈朵刚躲开他的虚招,再想退已经来不及了,电光石火间她手腕一翻借着后退的力道斜斜递出剑刃,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一脚狠狠踢在了她的小腿上,剑尖正巧在刘峰的腿上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钻心的疼瞬间窜遍了全身,陈朵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踢破了,露出的小腿肿起了老高,骨头里都泛着疼,差一点就直接骨折。
“陈朵!”台下的白雪忍不住喊出声。
刘峰得势不饶人,趁着她脚步不稳,又纵身跃起,双腿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她胸口狠狠踩了下来。陈朵咬了咬牙,握着剑的手猛地一拧,淑女剑一声嗡鸣,雪亮的剑光瞬间绽开,她单脚点地往后仰身,剑刃贴着刘峰的鞋底擦了过去,顺势往上一挑,直逼他的脚踝穴位。
刘峰没料到她挨了一脚还能出剑这么快,腿上的伤口又传来阵阵刺痛,动作不由慢了半分。可陈朵修习的玉女剑法本就以灵动迅疾见长,内里又有精纯的内劲托着,此刻被逼出了真火,当即暗运玉女心经,丹田内的温凉真气顺着经脉飞速流转,原本滞涩的腿伤也被内劲暂时压住。她剑招骤然铺开,正是玉女剑法里最是飘逸难测的“星河落影”式,手腕轻抖便有七八道剑花同时绽开,剑尖带着细碎的寒星分点他腿上环跳、承扶、委中三处要穴,每一剑的角度都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剑光像沾了春雨的密网似的朝着他下三路罩了过去。
她忘了腿上的疼,踩着“流萤步”绕着刘峰飞速游走,剑刃专挑他谭腿收招的间隙递出,刚才还刚猛无俦的腿风撞在飘忽的剑影上,就像石头砸进了棉花里,半分力道都使不出来。刘峰刚抬右腿要扫,剑尖已经点到了他膝盖的鹤顶穴,逼得他硬生生收招后撤;他左腿刚要落地站稳,剑刃又擦着他脚踝掠了过去,惊得他只能踮着脚往后跳。不过三息的功夫,刘峰腿上就被剑尖点出了四五处淤青,每一处都精准卡在了他运劲的节点上,练了二十年的十二路谭腿此刻竟像被捆住了似的,连抬都觉得费力。刚才还一直被动躲避的局势瞬间逆转,逼得刘峰连连后退,额角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刘峰心里又急又恼,咬着牙硬扛着想要再出杀招,刚攒起劲想要跃起踹出,陈朵却忽然身形一闪,踩着剑势直接欺到他近前,玉女心经的内劲尽数灌注到剑尖之上,竟是将原本灵动的剑法用出了几分锐不可当的气势。寒光闪过的瞬间,刘峰只觉得手臂、腰侧、大腿接连传来几阵锐痛,低头一看,运动服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细密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很快就洇湿了大片布料。
他还想硬撑着再攻,可腿上的旧伤新痛一齐发作,刚抬步就踉跄了一下,陈朵的剑尖已经稳稳停在了他的喉结前,寒芒刺得他脖颈发凉。刘峰僵在原地,看着姑娘虽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模样,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往外渗血的伤口,终究是泄了气,闷声说了句:“我输了。”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裁判上前几步抓住陈朵的手腕高高举起,高声宣布她的获胜。陈朵刚松开剑柄,刚才被内劲压住的腿伤就猛地疼了起来,她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刚下台就被冲过来的霍晓川稳稳扶住。
“别乱动。”霍晓川皱着眉扶她坐到休息椅上,从怀里摸出一小盒黑玉断续膏,小心地剪开她被血浸透的裤腿,将冰凉的药膏均匀敷在她肿起老高的小腿上,“有些骨裂了,这药膏化瘀止痛效果好,敷上歇半天就能缓过来。”
旁边的王腾赶紧递过矿泉水,周航也凑过来递了纸巾,白雪蹲在旁边帮她按着药膏的边角,几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夸她刚才的剑招使得漂亮,陈朵靠在椅背上,看着霍晓川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的动作,嘴角忍不住轻轻翘了起来。
这边陈朵刚处理完伤势,广播里又报出了下一场的对阵名单。霍晓川刚把药盒收好,抬眼就看见公示板上自己名字旁边的对手栏里,写着“柳生真一”四个带着拗口异国感的字,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那股压不住的火气“腾”地就冒了上来——他素来对樱花国没半分好感,此刻看见这典型的寇系姓氏,指节都捏得微微发白,只想着上场好好教训对方一顿。
“操!什么玩意儿?”旁边的王腾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嗓门大得半个休息区都能听见,他指着公示板上的名字冲着裁判席的方向就喊,“裁判!我说裁判组的人呢?出来给个说法!寇国人凭什么能参加咱们省的社会组联赛?这不是咱们国内的比赛吗?”
他喊得动静太大,没半分钟就有个穿工作人员制服的人小跑着过来,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解释:“这位选手你冷静点,柳生真一的父亲是樱花国籍,母亲是咱们本省人,他出生就在本地落户,拿的是中国身份证,属于归化选手,符合参赛规则的,没有问题。”
王腾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也没找出反驳的话,只能“呸”了一声悻悻坐回椅子上,骂骂咧咧地嘟囔:“什么乱七八糟的,搁这儿卡bug是吧,一会儿霍哥上去非得把他揍得爹妈都认不出来。”
没等多久就叫到了霍晓川的名字,他活动了下手腕大步走上台,抬眼就看见柳生真一和那个妩媚的女人苏曼已经站在对面了:那人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樱花国传统练功服,腰间斜插着一把带刀穗的短刀,刀鞘上还印着晦涩的家纹,看人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