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边围观的人群攒动,好多新生也闻讯赶来,方才还在咋咋呼呼给霍晓川起哄打气的周航,此刻早忘了手里还攥着那柄沉得坠手的玄铁重剑,眼睛直勾勾盯着场中招式变幻的霍晓川,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戚清玄指尖悬在掌上电脑的触屏上,原本正在实时录入双方的灵力波动数据,这会儿屏幕亮着蓝光,他半天都没往上面碰一下——显然也是被台上比武的精彩震得忘了动作。
人群靠后的位置,王腾和周围满脸震惊的其余几人格格不入。他之前太极拳练了那么多年,站桩、运劲、画圆,每一个动作都刻在了骨子里,自认年轻一辈里拳术造诣不算顶尖,也绝对排得上前列。刚才他还在心里暗笑,觉得霍晓川用太极拳跟这群刚猛横练的武者对战,完全是找不痛快,太极拳慢悠悠的以柔化劲,哪比得上降龙十八掌拳拳到肉的硬刚来得实在。
可视线里霍晓川轻飘飘抬出的那一掌,瞬间把他攒了三年的固有认知砸得粉碎。
醉猴带着灼热气浪的重拳拍过来时,霍晓川脚下踩着看似散乱的步点,腰腹微微一转,整个人像一株顺着风势晃开的老竹,那股能砸裂半块青砖的刚劲顺着他画在半空的圆悄无声息偏开,擦着他的肩头砸在旁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石屑。旁人只看到他轻描淡写避过了攻击,王腾却看得一清二楚——霍晓川那道掌力根本不是单纯的“卸”,圆转的劲力在触碰对方拳面的瞬间悄悄变了三层流向:先是顺着对方出拳的方向引开冲击力,随即暗劲一缠,像藤蔓似的黏在了醉猴的手腕上,最后稍一松劲,故意卖了个破绽把人往迷猴的方向带了半寸,反倒逼得迷猴原本已经蓄好的突袭招式不得不临时变招回防同伴。
“原来……太极拳的‘圆’根本不是死的。”王腾嘴里低声喃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在了原地,之前堵在胸口好几个月的那层薄窗户纸,忽然就被场中那道流畅的身影捅破了。
他爷爷当初教他的时候,反复说太极拳要中正安舒、圆缓连贯,每一招每一式都要循着力道的规矩来,他每一次出拳都尽量画得规规矩矩,生怕走了岔路。可之前龙组对战时,他的太极圆转总慢人半拍,好几次明明看着能卸掉对方的力道,却被对方刚劲直接破开,他还以为是自己功底不够,回去又扎了好几日的的桩,结果实战时还是差了点意思。
此刻盯着场中翻飞的掌影,那些堵在他心里的困惑忽然就全通了。哪有什么必须板板正正的圆?太极的核是“应势而变”,圆可以大可以小,可以凹可以凸,甚至可以半路折出半道直劲来。霍晓川刚才打空明拳时看似飘乎的那几步身法,其实底子还是太极的趟泥步,踩在五行阵的缝隙里,每一步都恰好躲开对方五人气息拧成的合力网,把以柔化劲的路子玩出了百八十种花样。
他下意识抬起手,顺着记忆里霍晓川刚才画的那道掌势慢慢比划,起初动作还有点生涩,画到第二圈的时候,体内原本滞涩的内息忽然顺着手臂走势自行流转起来,之前运转一周天总要卡一下的肩井穴,这会儿居然顺顺畅畅通了过去。王腾的眼睛噌地亮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在轻轻晃荡,卡在瓶颈大半年没能突破的天阶下品的太极拳,居然隐隐有了往天阶中品门槛跨的迹象。
站在他旁边的几人正看得热血澎湃,戚清秋转头瞥见他闭着眼抬手比划的模样,动作越来越流畅,周身甚至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和灵力光晕,全都愣了:“我去?王腾这是看拳看悟了?这就当场要突破了?”
白发老者余光扫到王腾这边的异象,先是挑了挑眉,随即脸上露出点饶有兴致的神色。他守了五行猴棍阵三十多年,前前后后看过不下上百个新生来闯关,还是头一回见有人站在阵外,看对手打太极能直接看出感悟要突破的。再抬眼往场中霍晓川望去,眼神里的诧异比刚才见他用左右互搏术时还要深些——这小子不仅自己功法杂得离谱,还能凭对战时的招式神韵点醒旁人,这等武道感悟力,根本不是普通世家弟子能有的。
场中霍晓川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那道越来越亮的气机变化,余光扫到正在沉浸在拳意里比划动作的王腾,嘴角露出点极淡的笑意。他手下招式没停,左手霹雳拳的刚劲越涌越盛,空气被拳风砸得发出阵阵爆鸣,逼得石猴连连举臂硬挡,指节都被震得发麻;右手一阳指的金芒忽明忽暗,专挑五行阵流转的缝隙点过去,逼得五人原本严丝合缝的联手站位,不知不觉就被撕开了好几个小缺口。
醉猴被他黏着手腕带得身形一歪,差点撞在旁边的迷猴身上,又惊又怒,索性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远,顺手抄起腰后的短棍:“不玩了不玩了,这小子太邪性,哥几个动家伙!真要在拳法上栽了,以后咱们五猴阵的面子往哪搁!”
五人握着短棍站定方位,为首的石猴抬棍朝霍晓川拱了拱手,沉声道:“你可以去取兵器,我们等你。”
霍晓川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用了,我要是用兵器太欺负你们,就这样挺好。”
话音未落,他脚下趟泥步一错,反倒先朝着五人攻了过去。右手抬处龙吟震响,竟是刚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掌风劈得周围气流都嗡嗡发颤。五人刚合力举棍卸去这道刚劲,还没等调整气息,就见霍晓川左手寒芒大盛,阴冷冻骨的玄冥神掌带着刺骨寒气直拍过来,两股截然相反的劲力撞得五人齐齐往后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站稳,几人指尖都被寒气冻得发麻,不敢再托大,连忙调整站位,彻底把五行猴棍阵的架势摆开。
五根长短一致的乌木棍同时挥舞起来,金木水火土不同属性的灵力顺着棍身缠上,空气中瞬间腾起灼热的气浪、细碎的水纹、沉厚的土黄色光晕,刚猛的金刃锐风还有缠绕着的木系藤蔓,四面八方朝着霍晓川压过去,真正的五行猴棍阵的杀招,这才算是全然展开。
这五行猴棍阵最是讲究同气连枝,五人自小一起受训,心意相通到连呼吸起伏都能同步,此刻棍阵一合,五股原本不过天阶中品的灵力瞬间拧成了一股绳,气息扶摇直上,竟稳稳踏在了大宗师巅峰的门槛上。棍风扫过的地方,连铺在地面的青石板都被刮出了半寸深的沟壑,五行灵力循环往复,前头金锐刚劲刚劈到霍晓川面门,后方火浪已经顺着棍梢卷了上来,脚下土系灵力悄无声息缠上脚踝要将人定在原地,侧边水纹软劲卸力、木藤缠腕封死他抬手变招的空间,五招几乎是同时落下,连一丝缝隙都不给人留。
霍晓川脚下趟泥步连踩,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着的柳叶,在密不透风的棍影里辗转腾挪:掌风刚用降龙十八掌的刚劲震开正面劈来的金系棍势,手腕一翻就转成了太极拳的圆劲,顺着木藤的缠势轻轻一引,反倒让抽过来的木藤撞在了旁边扫来的水波纹上,溅起的水汽被他掌心暗藏的玄冥神掌寒气一冻,瞬间凝成细碎的冰珠砸向持棍的石猴,逼得他不得不撤棍回防。可五行阵的流转本就环环相扣,石猴刚退半步,旁边的醉猴已经踩着迷猴的肩头跃到半空,短棍裹着火红色的灵力当头砸下,这一棍借了两人的力道,比刚才的攻势还要猛上三分。
四周的惊呼声已经连成了一片,连高台边的白发老者都微微坐直了身子,指尖扣着桌沿,等着看霍晓川怎么接这必杀的一招。
就见霍晓川非但不躲,反倒迎着棍势往前踏了半步,左手依旧是软绵绵的太极掌势,看似轻飘飘贴在了砸下来的棍身上,圆转的劲力一缠一卸,竟顺着棍身将醉猴那道刚猛的火劲引向了侧边挥来的土系短棍。“嘭”的一声闷响,火土相撞激起漫天尘土,旁人只当他又是以柔化劲卸开了攻势,站在人群里刚突破完的王腾却眼睛一亮——他左手卸劲的同时,右手藏在袖间的指尖早已悄然蓄起了淡黑色的灵力,那劲力隐而不发,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漏出来,直到两棍相撞的气浪炸开、五人灵力流转出现半瞬滞涩的刹那,霍晓川手腕猛地一翻。
“是玄阴指!”人群里白雪失声喊了出来。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指芒快如闪电,专挑五行阵灵力流转最薄弱的土位节点刺去,那是五人合力时唯一的灵力交汇缺口,持土系短棍的土猴只觉得手腕一麻,原本顺着手腕往棍上涌的灵力瞬间被冻得滞住,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手里的短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五行阵本就讲求缺一不可,土位一破,原本循环得密不透风的灵力瞬间断了流转,其余四人只觉得胸口一闷,涌到棍头的灵力猛地散了大半,还没等他们变招补救,霍晓川已经踩着棍影的缝隙跃到了阵眼处,掌风轻轻搭在石猴的肩头,笑意淡而清朗:“承让了。”
全场鸦雀无声,过了足足三秒,震天的叫好声才猛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