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凉馒头握在手里还带着点余温,霍晓川低头看着掌心粗糙的面渣,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当成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接济,倒也算新奇体验。
他也没走,就靠在丽春院对面的老槐树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那半块馒头,目光扫过街上来往的人流。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在这副本里待上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没半点影响,不过韦小宝这份莫名其妙的善意,倒是让他多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丽春院的侧门又被人偷偷摸摸拉开一条缝,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少年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好几圈,见没什么人注意,才攥着个布包猫着腰窜了出来。刚跑出去两步,他就看见了靠在树下的霍晓川,脚步顿了顿,啧了一声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霍晓川的肩膀:“我说小乞丐,你怎么还在这儿待着?这半块馒头不够吃?”
霍晓川抬眼看向他,故意压着嗓子,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我、我没地方去,家里人都没了,从乡下逃荒过来的。”
韦小宝最是仗义,听他说得可怜,当即拍了拍胸脯:“嗨,这有什么的!爷叫韦小宝,在这丽春院也算混得开,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着我吧!别的不说,管你两顿饱饭还是没问题的!”他说着就把手里的布包往怀里塞了塞,拉着霍晓川的手腕就往街尾走,“刚好我今天要去赌坊翻本,赢了钱请你吃酱肘子!”
霍晓川任由他拉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拂过韦小宝的袖口。刚才他就察觉到,这小家伙袖口里藏了枚灌了铅的骰子,想来是又要去赌坊耍诈。他倒也没点破,只是跟着他慢悠悠地走,路过拐角处的时候,指尖轻轻弹了颗小石子出去,正好打在前面两个正盯着韦小宝背影的地痞腿弯上。
那两个地痞本来是盯着韦小宝兜里的钱,打算等他赌完钱就堵在小巷子里抢,突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等回过神来,两个人早就拐进了赌坊的门,连影子都没了。
赌坊里乌烟瘴气,韦小宝熟门熟路地挤到骰盅桌前,把怀里的碎银子往桌上一拍,吆五喝六地就喊起了大。霍晓川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摇骰盅的庄家指尖,眉梢动了动。那庄家手里藏了巧劲,这一开绝对是小,他指尖微不可查地弹了缕极淡的气劲出去,撞在骰盅底部轻轻晃了晃。
“开!一二三,小!”庄家掀开骰盅的瞬间愣了愣,明明刚才摇的是四五六,怎么转眼就变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韦小宝已经嗷一嗓子蹦了起来,把赢的银子扒拉到自己怀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辣块妈妈的,老子今天手气就是好!再来再来!”
接下来半个时辰,韦小宝简直是赌神附体,押大就开大,押小就开小,不到半个时辰面前就堆了小半堆银子。庄家脸都绿了,连换了三个人摇骰盅,愣是没赢过一把,最后实在撑不住,只能过来陪着笑脸请二位去别处玩。
韦小宝揣着满满一兜银子,得意洋洋地拽着霍晓川出了赌坊,先去卤味摊买了两个酱肘子,塞给霍晓川一个,自己啃着另一个含糊不清地说:“看见没?跟着韦爷混,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霍晓川咬了一口酱肘子,味道倒是比想象中好。他看着韦小宝蹦蹦跳跳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刚才他不仅帮着动了骰盅,还悄悄把这小子经脉里几处淤堵的地方给疏通了——韦小宝本就没什么武学根基,以后免不了要遇上危险,先给他打点基础,省得以后他帮起来麻烦。
两人刚走到丽春院门口,就看见三个穿短打的汉子堵在门口,为首的那个脸上有刀疤,看见韦小宝就冷笑一声:“小崽子,敢在我们赌坊出老千,把赢的钱都交出来,不然打断你的腿!”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把霍晓川往自己身后拽了拽,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肘子,强装镇定地骂道:“辣块妈妈的!老子凭本事赢的钱,凭什么给你们?”
那刀疤脸也不废话,挥了挥手就让手底下的人上来抢。韦小宝吓得闭紧了眼睛,还以为今天少不了一顿打,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拳头落在身上,反而听见几声哎呦的痛呼。他睁开眼一看,那三个汉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摔在了地上,鼻青脸肿的,跟见了鬼似的爬起来就跑,边跑还边喊“邪门了邪门了”。
韦小宝愣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安安静静啃肘子的霍晓川,只当是那几个地痞自己摔了,顿时又得意起来:“看见没?韦爷我就是有福运,连老天爷都帮我!走,回院里,我给你找件干净衣服换!”
霍晓川跟在他身后走进丽春院的朱红大门,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弹出去的气劲余温。他看着韦小宝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这副本里他也没别的事,刚好趁着这段时间,把这小子的基础打牢,顺便看看能不能拿到那半部四十二章经里藏的龙脉地图——虽说对他没什么用,这本书里的龙脉宝藏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院里的老鸨看见他,皱着眉正要赶人,韦小宝已经窜过去拽着老鸨的胳膊晃了晃,笑嘻嘻地说:“妈,这是我远房表弟,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的,就让他在院里打个杂,管口饭吃就行!”老鸨本不愿意,耐不住韦小宝软磨硬泡,最后终于松了口,只让他在后院劈柴烧火,别到前院来打扰客人。
当天晚上,霍晓川住在后院堆杂物的小房间里,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气劲,缓缓渡进隔壁房间熟睡的韦小宝体内。他现在的修为早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就算是大宗师站在他面前,也察觉不到他身上的气劲波动,更别说韦小宝这种连武学门槛都没摸到的小家伙了。
气劲顺着韦小宝的经脉缓缓流转,把他体内的淤堵一点点冲开,还在他丹田处留了一缕极为温和的本源气劲,以后他不管练什么武功,都能比别人快上数倍。做完这一切,霍晓川才收回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的月色挑了挑眉。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前院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喧嚷,跟着就听见老鸨尖着嗓子的赔笑声混着官兵的呼喝声传过来,闹得整个丽春院都醒了。韦小宝趿着鞋咚咚咚地敲开了杂物间的门,怀里还揣着两个热乎的肉包子,塞给霍晓川一个就压低声音急道:“别出声!我前几天偷偷救了个被人追杀的大汉回来,藏柴房里了,听他说自己叫茅十八,武功可厉害得很,一人能打十几个官差!刚才前院龟公说官府找上门来了,带头的是个叫黑龙鞭史松的捕头,正说要搜人呢,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别让他被抓了去!”
霍晓川咬着包子跟在他身后轻挑了下眉,倒是没什么意外——他既然是冲着这副本的剧情来的,茅十八这号关键人物、还有黑龙鞭史松搜院的桥段自然早就在他的盘算里。两人蹑手蹑脚摸去后院柴房的路上,就听见史松吼声粗哑,正对着老鸨劈头盖脸地骂:“少废话!我们一路追着那茅十八往你们丽春院跑的,再敢阻拦,连你一起抓回衙门!”跟着就听见靴子踩过木板的咚咚声,一群人径直往后院搜了过来。
柴房的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的瞬间,一条精壮的汉子已经提着单刀从里面冲了出来,虎目圆睁,正是茅十八。他也不废话,手里的刀舞得虎虎生风,当头就朝着最前面的史松砍了过去。史松也不是吃素的,手里黑龙鞭“啪”地一声抽得空气炸响,鞭梢缠着冷光直往茅十八腰上缠,身后的官兵也呼啦啦围了上来,刀刃碰得叮当乱响,瞬间就斗成了一团。
韦小宝躲在廊柱后面看得手心冒汗,伸手就往怀里摸——他早把惯用的石灰粉藏在兜里,就等着瞅准时机往官兵眼睛里撒,刚把纸包掏出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刚要回头,就看见站在身边的霍晓川指尖微动,几颗小石子像长了眼睛似的飞了出去,连破空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围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兵忽然膝盖一软,“哎哟”着就栽倒在地,手里的刀哐当砸在脚面上。史松刚一鞭子逼退茅十八,手腕猛地一麻,黑龙鞭差点脱手飞出去,紧跟着右腿腿弯又挨了一下,“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刚要抬头喊人,下巴上又挨了一记石子,一颗牙混着血就吐了出来,疼得他直抽冷气。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官兵躺得横七竖八,一个个抱着胳膊腿疼得直哼哼,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横模样。茅十八提着刀愣在原地,还以为自己突然武功大进,转眼看见廊柱后面探着脑袋的韦小宝,顿时朗声笑了起来:“好小子,倒是有胆色!刚才多谢你帮忙了!”
韦小宝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脚步声乱响,想来是前院的人听见动静要过来。他也顾不上问刚才是不是霍晓川动的手,拽着茅十八的胳膊就往侧门跑:“别谢了别谢了!再不走等会儿更多官差来了就走不了了!”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把拽住跟在后面慢悠悠走的霍晓川,“还有我表弟!他无父无母的,跟着我才安全,我们一起走!”
茅十八扫了眼安安静静站着的霍晓川,见他眉眼周正,看着也不像是奸猾的人,当即点了点头:“行!多个人也多双筷子!咱们先出城,老子带你们去京里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