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75章 前言应验与恐慌认购-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5章 前言应验与恐慌认购
    “南市街口的陈米挂牌价,就在半个时辰前,破了三钱银子一斗。”

    伙计阿三站在褚家酒肆的柜台外,身上披着破了几个洞的蓑衣。浑浊的雨水顺着草梗滑落,在青砖地面上积出一小摊发黑的水渍。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嗓音带着一种长时间奔跑后的劈岔:“街面上全乱了。几家米铺的门板都被流民砸出了裂缝,掌柜们现在连陈粮都不肯卖了,全在捂着仓等天亮再涨。”

    褚安福坐在柜台后那把有些年头的红木椅里,没有接话。他脸上的肉微微颤了一下,右手停在算盘上。一枚木质算盘珠被他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酒肆门外,秋汛的暴雨像密集的鼓槌,不断敲击着封死的排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

    褚安福缓慢地收回手。他在衣服下摆上擦去掌心的汗渍,随后拉开柜台最下层的抽屉,摸索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本边缘已经受潮起卷的账册。这是之前林长风强行留在他这里的远期包销权草册。

    他的食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纸张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手指最终停在了账册末尾的一行蝇头小楷上。那字迹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潦草。

    “秋汛次日,官仓死粮必生霉变,断市,价三跳。”

    褚安福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盯着那几个字,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外头的米价今天确实涨了三次。从早上的惊疑,到中午的试探,再到现在的封门死守。一切就像是从这本烂账本里刻出来的一样,分秒不差。

    一滴汗水从他发福的鬓角滑落,渗入下巴的胡茬里,又滴在了账面上,将“霉变”两个字晕染开了一团黑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压过了外面的雨声。

    褚安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肘碰翻了桌上的茶盏。残茶流了一桌。他给阿三使了个眼色。阿三抓起门后的一根顶门杠,小心翼翼地抽开了一条门缝。

    一股夹杂着水汽的阴风猛地灌进屋里,吹得柜台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瞬间被拉得扭曲。

    佟素月挤进门缝,反手将门板重新抵死。她常穿的那件半新绸缎下摆已经全糊上了烂泥,鞋帮甚至还在往外渗着污水。但她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径直走到柜台前,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啪”地一声拍在了褚安福面前。

    “褚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佟素月甩了甩腕子上的银算盘珠,水珠溅在算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外面的粮价你听到了。照这架势,你这酒肆后院存的那点糙米,连酒槽都填不满,更别说熬过这半个月的封城期。”

    褚安福的目光在佟素月和那个油布包之间来回扫视。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细,秦淮黑市里最滑不留手的牙婆。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这大雨夜找上自己这间即将断炊的酒铺。

    “你想说什么?”褚安福的声音有些发干。

    佟素月慢慢解开油布的系带,露出一叠边缘盖着私印的票据。“林爷手里有高价精粮的配额。这不是外头那些掺了沙子的陈粮,是实打实能在这个时候从私线运进城的细糠。他只放出五百石的空单,拿现银来换。”

    褚安福盯着那些票据,眼角的肌肉抽搐着。他的脑子里快速推演着:官府封死了水路和陆路,外面连发霉的死粮都一天三涨。如果这张票据是张废纸,他的底银就彻底打了水漂;可如果他不买,过不了五天,等米铺把底价再翻两倍,他那点存银连一车粗粮都换不回来。

    “这年头……”褚安福咬着后槽牙,牙齿间挤出一丝微弱的血腥味,“不赌这把空票,我们就得陪那帮泥腿子一起饿死。”

    他没有再犹豫。他转过身,将那个木匣底部的夹层抠开,拿出了两张揉得有些发皱的五百两银票。银票的边缘沾着陈年的油垢,这是他准备用来保命的最后一点底银。

    佟素月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抽走,留下了三张盖着红印的配额纸片。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重新拉开门栓,隐入了雨幕中。

    褚安福将那三张纸片死死捏在手里,纸片边缘勒进了掌心。他转头看向阿三:“去把墙角那套蓑衣拿来。”

    阿三愣了一下:“掌柜的,这大半夜的……”

    “去拿!”褚安福低吼了一声。他将配额塞进贴身的里衣,感受到纸张贴着皮肤的微凉。“这雷不能我一个人顶。西街那几家布庄和生铁铺,他们的存银比我还多。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半个时辰后,秦淮南市的几条小巷里,多出了几个披着蓑衣、行色匆匆的肥胖身影。褚安福敲开了布庄老板的侧门,将湿漉漉的配额拍在对方面前,用同样的死局逻辑和林长风那精准得可怕的预言,一层一层地击穿了其他中产富户的心理防线。

    与此同时,长街的另一头。

    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正站在一家紧闭的当铺门檐下。他们是江南商盟派出的外围探子,怀里揣着厚沓的会票,准备趁着城中恐慌,以极低的价格收割这些底层商铺的地契和囤货。

    “邪了门了。”其中一个汉子将刚敲开的一扇门重新摔上,吐出嘴里的草根,鞋底在青石板上用力蹭了蹭烂泥。“这已经是第七家了。这帮平时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天连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全把现银拿去买什么见鬼的配额了。”

    另一个汉子皱着眉头,看着街角几个匆匆闪过的蓑衣背影。“现银被抽干了。有人在这场大水里,在我们商盟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吸干了这几条街的底池。”

    他摸了摸怀里的会票,突然觉得这些平时能买命的纸,在此刻的秦淮街头变成了一堆废纸。战场的维度,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账面逻辑强行拉高了。

    秦淮私宅的内院。

    窗户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雨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屋里没有点大蜡,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

    苏婉儿坐在长桌前,她的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皮肤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疲惫的苍白。长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包。

    她解开第一个布包。里面滚落出几块碎银和一堆泛着铜绿的制钱。这些钱带着外面的潮气和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她的右手在算盘上快速拨动,“啪嗒、啪嗒”的木珠撞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拨完一笔,她便将钱币分门别类地扫进旁边的木箱里。

    在整理一叠新送来的银票时,她的指尖突然停顿了一下。银票的边角处,有一滴呈暗褐色的、已经完全干涸的血迹。那血迹的边缘渗透进了纸张的纤维里。

    苏婉儿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她只是用拇指轻轻搓了搓那块血迹,然后将其抹平,整齐地码放在现银箱的最底端。她很清楚,这些通过暗线源源不断送进来的钱,是城外几千张嘴的续命钱,每一文都带着不同人的体温和挣扎。

    木门被推开,林长风走了进来。他的长衫下摆还在滴水,但神色一如既往地像一块在冰水里浸泡过多年的石头。

    “南市那边的底银已经清空了。褚安福帮我们做了最后一次催化。”林长风走到桌边,看着那个已经装满大半的木箱。

    苏婉儿将最后几枚铜钱拨弄好,抬起头:“账面上的死结解开了,一共回笼了一千四百两。但这些钱现在只是钱。”

    林长风没有说话,他将那一箱现银盖上,推向了刚刚跟着走进屋的魏半城。

    魏半城的左臂上缠着一块渗血的粗布,他用仅剩的完好右手拎起那个沉重的木箱,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绷起。

    “把这些钱散出去。”林长风的语速很慢,但没有丝毫停顿,“去找那些还盯着黑市的巡河哨差役,用三倍的价钱买他们闭嘴。然后,扫空黑市上所有你能看到的、别人不要的零星陈粮、碎米、豆荚。”

    魏半城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牵动了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有些狰狞:“就算扫空了这些,也只够那几千号人喝两天稀粥。大宗的粮不进城,这箱银子最后还是得烂在泥里。”

    “先让他们活过这两天。”林长风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视线似乎越过了雨幕,落在了城外更远的地方。“活下来,才配谈怎么打破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