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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80章 踩踏崩盘与窃单决意-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0章 踩踏崩盘与窃单决意
    常平仓偏厅内的气压低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宋鹤鸣猛地站起身,手腕粗暴地扫过桌面。“哐当”一声闷响,那只粗瓷茶盏被狠狠摔在青石砖上,碎瓷片溅到了门槛边。残留的冷茶水顺着砖缝迅速蔓延开来。

    跪在地上的亲随吓得后退了半步,头垂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佟素月那个老虔婆呢?”宋鹤鸣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生锈的铁渣。

    “回大人,南城的几个暗口都搜过了,人……不见了。”

    宋鹤鸣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连带着那张总是挂着笑面虎表情的脸也扭曲起来。黑市粮盘崩塌,资金链彻底断裂。他唯一能向上面交代的脱罪办法,就是把倒卖常平仓官粮的死罪死死扣在这个牙婆头上,用她的命来平账。

    “去调人。”宋鹤鸣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一把带鞘的佩刀,刀鞘末端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钝响,“通知巡河哨的马总旗,把南城给我围死。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人挖出来抓活的。要是让她跑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半炷香后,常平仓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大批巡河哨打着火把涌出,铁甲的鳞片在跑动中相互碰撞,发出连成一片的哗啦声。长矛的冷光在漆黑的街道上晃动,像一张迅速收紧的巨大铁网,向着南城牙行的方向狂扑而去。

    南城的一条主街上,几扇薄弱的木门被兵卒粗暴地一脚踹开,门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屋内妇孺的惊呼声在夜空中回荡。

    魏半城蹲在一条堆满废弃泔水桶的暗巷深处。他吐掉嘴里嚼了半天的苦涩草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巷子口停着两辆原本用来拉粪的旧马车,车厢里堆满了散发着霉味的潮湿稻草。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军靴踩踏声,走到第一匹马的侧后方。他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带血槽的短刀,刀刃在微弱的星光下没有一丝反光。

    他眯起眼睛,算准了外头火把移动的频率,随后手腕一翻,刀尖对准马臀狠狠扎了下去。

    马匹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扬起前蹄。魏半城迅速侧身避开,在第二匹马的同样位置又补了一刀,然后迅速退入更深的阴影中。

    两辆受惊的马车拖着沉重的车厢冲出暗巷。木制车轮在不平整的青石板上剧烈弹跳,直接撞翻了街角的一个木制拒马,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朝着东侧废弃码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边有动静!有车冲卡!追!”带队的巡哨百户看到晃动的马车黑影,立刻举起手中的火把大吼。

    大批搜捕的兵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吸引,举着火把、提着兵器,跟着马车扬起的尘土追了上去,将原本严密的搜捕主力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南城西侧,一处隐秘的芦苇荡码头。

    江水轻轻拍打着烂泥和木桩,发出单调的水声。一艘两头尖尖的乌篷快船停靠在岸边,老艄公披着蓑衣,双手握着长长的竹篙,像一截枯木般立在船尾一动不动。

    林长风站在搭在岸边的跳板前。江面上的晨雾开始弥漫,带着刺骨的寒意侵入衣服的纤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的芦苇丛深处传来。佟素月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她的发髻被树枝挂散了几缕,丝绸袄子的下摆沾满了泥浆,气息极其不稳。

    林长风迎着她走了两步,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递了过去。

    “这是你应得的现银抽成。”林长风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油纸里夹着一张江南通行的路引,盖的是江宁县的真印。走水路,天亮前就能出境。”

    佟素月接过包裹,手指隔着油纸捏了捏里面银锭坚硬的轮廓。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她干黑市牙子这行半辈子,见多了卸磨杀驴和黑吃黑。眼前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间就把那些贪官富商玩弄于股掌,却没有在最后关头选择灭口平账。

    “真金白银不咬手。”佟素月把包裹紧紧塞进贴身的内袋,转身踏上那块微微晃动的木板。她没有回头道谢,也没有问以后的打算,低头钻进了乌篷里。

    老艄公竹篙在岸边的烂泥里一点,快船无声无息地退入江水,很快被白茫茫的烟波彻底吞没,脱离了宋鹤鸣的搜捕网。

    江滩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枯黄的芦苇成片地倒伏。

    苏婉儿从后方的防风土坡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残破的账册。她外罩了一件半旧的黑色斗篷,走到林长风身边停下。她的视线越过江面,

    投向城内隐约可见的常平仓高耸的了望塔。

    “佟素月走了,宋鹤鸣的黑市口子也彻底堵上了。城外粥棚的锅只要火不断,流民就不会乱。”苏婉儿翻开手里的账册,风吹得纸张猎猎作响。她的指甲在其中一页重重地划了一道印子。

    “但我们只赢了外围。”她看着那些数字,声音比江风还要冷硬,“宋鹤鸣在常平仓内库里倒换霉粮的那笔底单,还在官方的账面上。物理的粮道再通畅,只要那些盖了户部大印的账本没销毁,他就能找时间慢慢做平。”

    林长风看着波涛起伏的江水,没有反驳。

    “只要他这身官皮还在,缓过这几天,随便找个由头给灾民扣个聚众谋反的帽子,随时能调兵回来把我们连根拔起。”苏婉儿合上账本,“他不死,这账就永远平不了。斩草,必须除根。”

    阶段性的胜利并没有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像是一道推力,把他们推向了下一个九死一生的深渊。

    林长风的视线锁定在那座被高耸砖墙环绕的官仓上。

    他脑海里快速梳理着佟素月离开前留下的情报:宋鹤鸣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调了整整三倍的重弩手进驻内库。外围的围墙加高了半尺,每隔十步就设一个暗哨,墙根外围的泥地里撒了一层防夜行的碎瓦片。

    大明官方的绝对武力压制,不是靠几个算盘珠子或者小聪明就能突破的。那些绞紧弓弦的重弩,一箭就能把穿着短打的人钉死在木柱上。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几条决策路线。买通守卫?宋鹤鸣现在防身边人比防贼还严,这条路走不通。放火烧仓制造混乱?里面全是霉粮,一把火烧了反而遂了宋鹤鸣的心愿,来个死无对证。

    正面硬攻毫无可能。林长风在脑子里将这些选项一一剔除。

    唯一剩下的,就是寻找那些连宋鹤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盲区。大明初年修建的这种重型官仓,为了防备夏秋两季的江水倒灌,地下必定铺设了大型的排水渠。

    林长风转头,看向靠在一截枯死树干旁的贺兰鸦。

    她正低着头,双手用力拧着短打下摆吸收的江水。水滴连续不断地落在泥滩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发出细碎的声响。

    “官仓是铁桶,陆路四面封死。重弩守在墙头,飞鸟难入。”林长风开口,语气没有任何铺垫,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交易条件,“要拿到底单,只能走水下前朝的废渠切入。”

    贺兰鸦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直起身。她太清楚潜入官府重地盗取文书意味着什么。一旦被抓,那是按律凌迟的死罪。

    林长风没有用什么拯救流民的大义去劝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应。

    苏婉儿站在风口,将半张脸藏在斗篷的阴影里,同样没有出声干扰。

    三人的目光在冷冽的江风中交汇。没有激昂的口号,也没有生死与共的煽情。

    远处的常平仓在晨雾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林长风抛出了这个邀约,而回应他的,是贺兰鸦右手拇指重新抚上腰间水刃刀柄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他们在江风中,无声地确认了下一步反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