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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106章 铁律如山风媒拦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06章 铁律如山风媒拦路
    深秋的清晨没有阳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金陵城的上空。

    林长风站在院子里,看着几名伙计将沉重的包铁木箱用粗麻绳死死捆在毡车底部。这几口箱子里装的是林氏最后能动用的大笔现银。

    魏半城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脚步沉重,带进一阵冷风。他走到林长风身侧,压低了声音:“东家,路被堵死了。锦衣卫在秦淮到城南的三个主要路口都设了木拒马,便衣撒得满街都是。正规的钱庄全挂了歇业的牌子,连个铜板都兑不出来。”

    林长风看着那辆毡车。银子在太平盛世是通天的阶梯,但在封城查抄的大狱之中,这几千斤的死物就是催命的铁水。带不走,藏不住,只要被猎犬嗅到一丝气味,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偏房内。

    柳寄遥坐在一堆小山般的案卷后面,手里端着一盏早就凉透的粗茶。案头摊开的是第一批确认查封的商户名单,胡案牵连的广度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蔓延。

    他没有去看那些已经被抄家的倒霉鬼,而是凭借着多年缉捕磨砺出的直觉,将目光死死锁定在名单边缘的一个名字上——宝源暗号。

    柳寄遥放下茶盏,用朱笔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作为胡党外围的洗钱白手套,宝源暗号的流水大得惊人。更重要的是,他查到城南城北有十几家看似正当的铺面,其背后的资金暗流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个深水潭里。

    “传令下去,”柳寄遥对着站在阴影里的百户开口,声音冷硬,“把城南水陆两道的暗桩全部收紧。不要动兵刃,换上便衣,死死盯住任何向宝源暗号靠近的重载车马。连一只拉得动货的骡子都别放过。”

    城南,盲琴馆。

    光线穿不透厚重的窗棂。云初岫静静地坐在木楼的暗室里,双目上的白绫显得格外刺眼。

    她刚刚听到了墙根外传来的细微动静。那是她派出去的那个叫花子带回来的回音。三块碎石子磕碰在青砖上的声音,在别人听来只是风吹杂物,但在她的耳朵里,却比雷鸣还要震耳。

    路断了。林长风拒绝了她。

    云初岫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身前的琴身,木纹的粗糙感带来一丝真实的触觉。她曾以为自己能用情报换来一双干净的手,带她逃离这张血网,但那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加冷酷。理智粉碎了她最后的情感寄托。

    街面上,一阵整齐划一的官靴声正踏着青石板向这边逼近。不需要眼睛,她也能通过靴底摩擦地面的频率,判断出那是锦衣卫的铁靴。

    云初岫没有起身逃跑。她摸索着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生铁剪刀,刀口贴上了最粗的那根琴弦。

    “崩”的一声闷响,琴弦断裂,反弹的力道在她的指尖抽出一条血口子,血珠渗了出来,她却仿佛毫无知觉。如果她落入锦衣卫手里,那些盲音窃听的记录迟早会被拷问出来,最终成为追索林长风的引信。她拿过旁边的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然后将灯盏缓缓倾斜,倒在了堆满盲简的干燥桐木地板上。

    另一边,秦淮私宅的内院。

    “正门封死,就去喂那头饿着肚子的恶犬。”林长风冷冷地说道,“去宝源暗号。左金阙想要我的命,那我就拿着银子去砸他的门。”

    “东家,这时候去宝源,那是肉包子打狗啊。”魏半城急了。

    “不去,银子就是死库。去了,哪怕折损大半,换成通用的会票,我们就能活。”林长风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转身走向柴房,“临走前,做点准备。”

    柴房的炉火被迅速生了起来。魏半城熟练地将几块碎银废料扔进铁勺里,架在炭火上。银块在高温下渐渐融化,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表面泛起一层刺眼的银光。

    林长风递过一个用粘土临时捏成的模具,底部刻着几道反向的花纹。魏半城将银水倒入模具。片刻后,一枚带着宝源暗号专属防伪暗记的粗糙银锭被倒了出来。银锭还带着烫手的温度,林长风看了一眼,示意魏半城将其揣进袖子里。这块假银,将是他敲开宝源暗号后堂大门的敲门砖。

    毡车缓缓驶出巷口,车轮碾压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摩擦声。拉车的两匹马走得有些吃力,鼻孔里喷着白气。

    街角的一个屋檐下,金九万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剔着牙。作为市井里混迹的风媒头目,他的眼睛比老鼠还要毒。

    当毡车从他面前经过时,金九万的目光没有看车帘,而是死死盯住了车轮的轴承。车辙在石板之间的泥缝里压出了极深的印子,车轴发出的金属嘎吱声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重压感。

    金九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干这一行太久了,粮食和布匹压不出这么沉的动静。那车里装的,只能是生铁,或者是现银。在这个节骨眼上,拉着这么一车扎手的东西在街上走,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贪婪瞬间压倒了对锦衣卫的恐惧。金九万拢了拢袖口,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野狗,悄无

    声息地远远跟在了毡车后面,盘算着该把这个消息卖给哪一边才能榨出最多的油水。

    毡车拐过两个街口,前方的路突然收窄。

    几个穿着褐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横在路中央。旁边立着一个简易的木桩。虽然没有穿飞鱼服,但那种带着煞气的站姿,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特务衙门撒出来的暗哨。

    “停车!”领头的便衣走上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魏半城拉紧缰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便衣走到车厢旁,用刀鞘重重地敲了一下车辕。沉闷的回音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陷进泥里的车轮。

    “拉的什么货?这么沉?”便衣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怀疑,“掀开!”

    车帘被一只手缓缓掀开了一条缝。林长风坐在昏暗的车厢里,脸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他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张盖着兵部旧印的粗糙麻纸,顺着缝隙扔了出去。

    纸张在空中飘落,被便衣一把接住。

    “重铁走私批文。”林长风的语调慵懒,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前朝留下的老底子,兵部武库司清退的废铁。怎么,锦衣卫现在连工部和兵部的破铜烂铁也要查账了?”

    便衣愣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份盖着大印的废弃公文,上面的官样文章让他感到一阵头疼。作为底层特务,他们只管抓胡党的活人,这种跨着好几个衙门、又牵扯到前朝旧账的武库司烂摊子,根本不在他们的核查权限内。最关键的是,林长风那种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让他摸不清这车主人的底细。

    便衣犹豫了片刻,权衡了一下强行查车的麻烦,最终拿着刀鞘拍了拍马屁股。

    “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

    毡车再次启动,沉重的车轮碾过水坑。林长风坐在车内,冷眼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暗哨。他知道,这只是第一道关。凭着这份假公文险之又险地闯过来后,这辆满载现银的车队,只能一头扎进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宝源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