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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128章 主动入瓮重弩引弦-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28章 主动入瓮重弩引弦
    凄冷的夜雨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集地砸在峡谷漆黑的岩石表面上。

    展破山半蹲在距离谷底七十步的高空岩突上,左脸那片大面积的火药灼伤疤痕在冰冷的雨水中被泡得微微发白。他粗糙的手指正搭在前朝军用重弩的生铁机括上,感受着内部紧绷的弹力。

    刚才从岩石缝隙里涌上来的那种隆隆回音,确实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对目标的锁定。但在尸山血海里滚打多年的本能告诉他,猎物绝对不可能一直缩在那个常年渗水、随时可能坍塌的溶洞里等死。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用目光扫视着下方的黑暗。

    没过多久,下方深邃的泥泞中,一个庞大的黑色轮廓缓缓碾过水坑,从溶洞口蠕动着探出了头。

    展破山嘴角扯出一抹残忍且笃定的弧度。他从腰间的牛皮暗袋里摸出一支特制的冷焰火折子。没有生火,只是用粗壮的指甲用力剥开顶端的封蜡。里面的特殊磷粉接触到湿润的空气,立刻发出极其微弱的荧蓝色冷光。

    他屈起中指,将火折子精准地弹入下方的雨幕。

    那点微弱的蓝光在半空中飞速坠落,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两息便被密集的雨水彻底浇灭,但这短暂的光斑滑落轨迹,足以在展破山的视网膜上重新框定那辆主车厢的准确位置。

    他调整呼吸,将粗糙的木托死死顶住右肩窝,双臂肌肉贲起,将重弩的俯角微微下压。生铁打造的准星尖端,犹如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了那个在泥沼中挣扎的木制庞然大物。

    下方的杂物车内,林长风透过破烂的油布缝隙,感受着周围浓稠得化不开的死寂。

    在这种随时可能被从天而降的重型金属长矛贯穿的绝境中,熄灭所有光源、让车队彻底融入黑暗,是常人保命的本能反应。

    但林长风的大脑中,一条与常理完全背道而驰的决策树正在迅速铺开。

    如果继续熄灯盲行,展破山必然会依靠耐心,等待车队走到峡谷最窄、距离高崖最近的核心区域再进行盲射。在那不到三十步的垂直距离内,重弩的初始动能将无视一切物理防御,连人带车会被瞬间撕裂成碎片。

    可是,连日的暴雨让空气的湿度达到了饱和的极限。前朝遗留的军用弩,其弓弦多由牛筋与多层胶合料绞制而成。在如此恶劣的湿气浸透下,弓弦的物理韧性必然会发生不可逆的软化与衰减。

    只要能诱使展破山在这个距离最远的入口处提前开火,重箭的穿透力就会因为动能的衰减,最终卡死在那个用厚重红锦和大量暗银配重堆砌而成的假人里。

    要达成这个目的,就需要一个让对方无法抗拒、且误以为猎物已经彻底崩溃的诱饵。

    “点火。”林长风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硬得像一块石头,“把所有防雨的火把,全部点亮。”

    跟在车厢旁边泥水里的秦守业听到这句话,整个身体猛地一哆嗦。他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极其细碎的哒哒声。在这漆黑的杀阵里点火,无异于脱光了衣服往屠刀上撞。

    但他不敢违抗林长风的命令,或者说,他对林长风的恐惧已经压过了对未知的盲区威慑。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大拇指用力搓动顶端的引信。

    微弱的火星刚刚冒头,就被一阵斜风吹来的雨丝浇灭,只腾起一丝极淡的白烟。秦守业咽了一口带着泥沙味的唾沫,双手手掌像漏风的蚌壳一样拢在一起,试图挡住风雨。连续搓动了三次,那点可怜的火光才终于点燃了防雨火把顶端的油脂。

    涂抹着厚重防潮油脂的火把在雨水中瞬间炸裂,发出“噼啪”的刺耳声响。一团、两团、五团火光在峡谷底部接连亮起。橘黄色的火苗在风中疯狂摇曳,将泥泞的谷底照得通明,也把那辆木制的主车厢彻底照耀成了一个明晃晃的巨大活靶子。

    林长风看着车厢外跳跃的光影,木然地靠在杂物堆上。

    “光越亮,暗处的飞蛾死得越快。”

    借着这陡然亮起的火光,林长风微微仰起头,视线穿过雨幕。在极高处的崖壁边缘,一抹冰冷的三棱状金属反光一闪而逝。那是前朝军镇死士专用的放血军刺才有的倒角折射。

    伏击者的身份彻底坐实。

    他缩回杂物车的深处。旁边,苏婉儿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双手却极其稳定地压在湿漉漉的裙摆上,没有发出任何惊慌的声响。

    林长风伸手探入贴身的里衣,摸出了一本用几层油纸死死包裹的薄册子。这是记载了江南数十处暗银藏匿点和票号密码的总账本,是比他这具躯壳还要重要的底牌。

    他没有看苏婉儿的眼睛,也没有交代任何一旦自己出现意外该如何脱身的煽情废话。他只是将账本塞进苏婉儿的手里,然后用沾着冷雨和泥水的大拇指,在苏婉儿的手背上极其用力地按压了一下。

    骨骼之间相互挤压的微痛感,胜过千言万语。

    苏婉儿立刻明白了这沉默背后的绝对托付。她迅速抽出腰间早就备好的粗针线,掀开内衣最深处的夹层,将那本薄册子平整地塞了进去。针尖在微弱的火光中快速穿梭,穿透粗糙的布料,将账本死死缝合在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车队在火把的招摇下,深一脚浅一脚地驶入了一线天的底端。

    最前方的挽马低垂着头,脖子上的青筋突起。它的前蹄重重踩进了一个积满浑浊泥水的洼地。

    泥水下方,“嘣”地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被暴雨声彻底掩盖。一根横拉在水面之下、细如发丝的警戒细索被马腿无意间绊断。

    随着丝线的崩断,高崖之上,展破山搭在岩石缝隙里的左手微微感觉到了一丝震颤。他知道,整个车队已经像一条肥硕的鱼,彻底滑入了地形最低洼、再也无法调头的口袋阵最深处。

    看着下方那些愚蠢到自己点亮火把照明的商队,展破山眼中的残忍再也按捺不住。

    他原本确实打算等到马车驶入正下方三十步的绝对必杀区再动手。但此刻,那个巨大的主车厢在火光下毫无遮掩地暴露着,仿佛在嘲笑他的谨慎。

    在贪婪和极度自信的驱使下,展破山的理智产生了致命的偏差。他认为,对于一群在黑暗中慌不择路、连常识都丧失的待宰羔羊,根本不需要再耗费时间去追求什么绝对距离。现在的射角,配合重弩的威力,足够一发入魂。

    他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完全掉入了林长风那套用距离换取贯穿力衰减的精算死局中。

    展破山的食指不再有任何犹豫。

    粗糙的指肚重重压下生涩的生铁扳机。

    内部复杂的金属簧片瞬间失去束缚,发出清脆而致命的“咔哒”声。紧接着,是被暴雨泡得有些发软的粗大牛筋弓弦猛烈回弹的沉闷轰鸣。

    巨大的军用重弩在展破山的双臂间猛地一震。一支长达三尺、粗如儿臂的生铁重箭,犹如一头撕裂雨夜的黑色猛兽,带着凄厉的破风尖啸,直直坠向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明晃晃的诱饵。

    在下方杂物车的缝隙里,那抹金属箭头的寒芒,在林长风微微抬起的眼瞳倒影中,极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