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171章 死守铁桩病坊戒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71章 死守铁桩病坊戒严
    冰冷的倒刺箭头在火把的光晕中闪着森寒的光泽,弓弦绷紧的微弱“嘎吱”声在泥浆翻滚的江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常百刃站在搁浅倾斜的快船船艏,满是横肉的脸颊剧烈地抽动了两下。他那一双因为熬夜和狂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几十步外泥潭中喘息的魏半城身上。他大拇指扣在弓弦的扳指上,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他看着满地烂泥里折损的缇骑,看着那些被一群下九流地痞咬掉耳朵、捅穿大腿的精锐手下,一股更加扭曲的戾气直冲脑门。

    就这么一箭把这个泥腿子钉死,太便宜他了。

    “把弓弩手给老子调上来!”常百刃突然将那把沉重的透甲弓狠狠砸在身旁的木栏杆上,反手从腰间猛地扯下一块象征着锦衣卫千户身份的金牌,直直砸向身后那名满身泥水的副官脸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拿着老子的牌子,去江岸防线!告诉京营那帮看戏的废物,一炷香内不把床弩和长弓推到岸边,老子明天就剥了他们总旗的皮!”

    副官被金牌砸破了眼角,连滚带爬地翻下船艉,向着岸边狂奔而去。

    此刻的泥涂浅滩上,卸下了沉重铁甲的特务如同疯狗般扑向了防线。失去了装备的劣势,他们常年训练的杀人技终于展现出来。一名赤膊的缇骑踩着同伴的尸体跃起,手中的长矛精准地扎穿了一名脚夫的腹部。那脚夫发出一声漏气的惨叫,双手下意识地去抓矛杆,却被对方飞起一脚踹在下巴上,整个颈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软绵绵地倒进了齐膝深的淤泥中。

    魏半城身边的活人越来越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带着腥臭的泥水随着他的呼吸灌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双手死死拽着那根缠绕在敌船底舵上的废弃铁索,满是老茧的手掌被铁锈割出了深可见骨的口子。

    伴随着特务接连不断的砍杀与推挤,那段本就老旧的铁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环之间相互摩擦,迸射出微小的火星。魏半城艰难地转过头,用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看向江面深处。那艘沉重的乌篷船已经滑入了主航道,风帆借着江风彻底鼓满,只在昏暗的水天交界处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距离足够远了。

    同一时间,远处的金陵城头。

    夜风从女墙的缝隙里穿过,卷起林长风那没有一丝褶皱的青布长衫下摆。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般站在阴影中,双手平放在粗糙的城砖上。砖面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坑洼,隔着一层薄薄的老茧传递到他的指腹。

    他的双眼毫无波澜地俯瞰着下方江滩上那微缩如沙盘般的血肉磨盘。脑海中,一个庞大而冰冷的决策树正在疯狂运转。江水的流速、泥涂淤泥的深度、常百刃调兵传令的时间差、以及魏半城当前的体力衰减曲线。各种变量在他的推演中快速组合、排除。

    突然,林长风的呼吸出现了半个瞬息的停滞。

    算盘上的珠子拨到了最后一步,他得出了一个极其残忍却又清晰的结论。如果魏半城在刚才确认乌篷船驶出水门的那一刻,立刻放开铁索,顺着那两道暗流交汇的旋涡潜入江底,以他市井水鬼的闭气功夫,至少有一成的概率能从特务的包围圈缝隙中溜走。一成生机,在绝境中已经足以让亡命徒搏一把。

    但林长风视线所及之处,那个满身污泥的汉子并没有后退半步。

    魏半城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那半截满是尖刺状铁锈的锁链,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死死缠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一个彻底解不开的死结。他用自己的骨肉,补齐了锁死敌船底舵的最后一环。

    林长风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看懂了。魏半城知道那一成逃生概率的背后,意味着这三艘快船上的特务也能在几十个呼吸后挣脱底舵的束缚,重新扬帆追击。为了把那艘装满孤儿的破船彻底送进绝对安全的距离,魏半城主动砸碎了那一成生机。

    这不是战败被困,这是最纯粹的求死断后。

    “嗡——!”

    一阵沉闷且密集的机簧弹射声在江岸上方炸响。常百刃越权调动的百名京营弓弩手已经列阵完毕。黑暗的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大片密集的黑影,它们撕裂了江面上的夜风,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如同蝗虫过境般朝着泥涂浅滩坠落。

    “下泥水洗澡啊!一帮穿飞鱼服的狗卵子!”魏半城扬起头,看着漫天落下的箭雨,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破音的狂笑。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江滩上回荡,充满了对高高在上的特务最粗鄙的嘲弄。

    第一轮箭雨毫无差别地覆盖了整片泥潭。

    几支透甲重箭瞬间贯穿了最前方几名特务的后背,将他们直接钉死在泥浆里。魏半城也没有躲。一支长长的羽箭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扎进他的左肩胛骨,倒刺直接卡在了骨缝里。紧接着,第二支箭射穿了他的大腿肌肉,带着一蓬暗红的鲜血从另一侧透出。

    钝痛,撕裂的剧痛。魏半城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淤泥中,但他缠着铁索的手臂依然绷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生命流逝的最后几个呼吸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是刚刚被特务捅死的年轻脚夫,腰间的粗布袋里还死死绑着林长风给的那笔安家费。碎银子在泥水里硌着脚。

    魏半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脚,踩在那具年轻尸体的胸口上,然后将全身体重压了上去。伴随着一阵粘稠的淤泥吞咽声,那具绑着安家费的尸身连同那些染血的银两,被彻底踩进了一个极深、极隐蔽的烂泥坑里。特务事后就是把这片浅滩翻过来,也找不到那些钱。

    “噗嗤。”

    一根手腕粗的床弩铁箭贴着水面疾驰而来,以无可阻挡的暴力贯穿了魏半城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五脏六腑瞬间搅碎。魏半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却因为左手死死锁在铁桩上而没有倒下。他就保持着这样一个仰面朝天、怒目圆睁的姿势,定格在了这片散发着恶臭的血色泥潭中。

    远处的城头上,林长风依旧没有说话。

    夜风愈发寒冷。他双手死死按在城砖上,指尖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渗出了鲜血。殷红的血滴顺着砖缝缓慢地流淌,融进黑色的石泥里。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将这泥滩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常百刃的每一句嘶吼,都像刻刀一样死死凿进那绝对不会遗忘的大脑里。他的胸膛没有任何剧烈的起伏,只是将所有的战栗、悲凉,硬生生冻结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甲。

    同一时间,水天交界的黑暗中。

    乌篷船的甲板上,商红萼站在舵盘旁,双手还保持着死死握住舵柄的姿势,虎口的鲜血已经干涸结痂。她回过头,望向金陵城的方向。那里只有零星的火光,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的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林长风在暗渠里用三千两银票砸在桌子上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一架精密到令人窒息的算盘。商红萼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她意识到,从始至终,魏半城的死、脚夫的填命,甚至包括她这艘船面临的所有风险,都在那个青衫书生的底盘预算之内。她对这种将人命精确算入撤离成本的冷血谋局,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江滩上的屠戮终于停止。

    常百刃提着一把刚从尸体上拔出来的长刀,皮靴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一步步走到那半截铁桩前。他用刀尖挑起魏半城那张满是污泥和血痕的脸,眯起眼睛端详了片刻。

    没有易容,骨相粗糙。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市井混子,根本不是他要抓的那个正主林长风。

    “废物!都是废物!”常百刃眼角的肌肉猛地一抽,一股被彻底戏弄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抬起脚,带着沉重的力道狠狠踹向魏半城僵硬的头颅,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老子要的是隐账!要的是那个书生!”

    他转过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狂犬,冲着刚从后方赶来的阎铁心疯狂地嘶吼:“搜!给我把这方圆十里翻烂!这帮水耗子敢在这里设伏,周围的耗子洞里绝对有接应的残党!带人去,把后面的贫民窟、那个散发臭气的疫病坊,给老子全部封死!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阎铁心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带着大批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缇骑,越过满地的尸体,向着城西外围那片黑暗的棚户区包抄过去。

    城头之上。

    林长风缓缓收回了滴血的双手。他转过身,准备顺着预先规划好的一条安全栈道离开这片高危区域。然而,他刚走下城墙,目光穿过两条街巷,便看到前方那条平日里无人问津的排污沟两侧,已经亮起了成排的火把。缇骑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彻底封死了他回内城的平稳退路。

    不仅如此,阎铁心无差别的撒网式戒严,正好卡在了他通往城外藏身点的咽喉要道上。

    林长风停在阴影中,迅速调整了路线。如果想要避开正面的搜捕,同时核实心中那个关于天道反噬的致命猜想,他必须放弃所有的安全选项,直接潜入那片已经被重兵围困、且极度危险的城西疫区。

    他压低了头上那顶破旧的斗笠,将沾血的双手藏入宽大的袖管中,如同一滴融入黑水的墨汁,向着疫病坊的外围贴墙潜行。

    半个时辰后。

    林长风无声地翻过了一段长满青苔的矮墙,双脚刚稳稳落地,踩在了一堆散发着酸腐气味的烂草上。他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一墙之隔的黑暗草棚群里,骤然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夜鸟的鸣叫,而是十几个人同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破烂风箱被强行拉扯的咳血声。这种声音连绵不绝,此起彼伏,带着极其浓烈的死亡气息,在冰冷的夜风中瞬间弥漫开来。

    林长风的脚步定在了原地。袖管里,他那一双原本冷硬如铁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强行将数十名孤儿拉出死亡深渊的代价,在这片被遗弃的底层泥潭里,终于被历史那只看不见的巨手,以最无情的方式开始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