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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222章 金榜定名门阀折旗-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22章 金榜定名门阀折旗
    次日清晨。顺天府贡院外的八字墙前,天刚蒙蒙亮,人头已经挤成了一片暗色的海。粗糙的布衣和考究的锦缎在推搡中摩擦,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面青砖墙。两个差役拎着散发着酸腐味的浆糊桶,踩着木梯,将大红的榜单啪地一声贴在墙上。刷子粗鲁地抹平榜单边缘,发出沙沙的声响。

    刺目的朱砂色彩在灰暗的晨光中炸开,人群如同沸水般涌动起来。无数士子垫着脚尖,拼命向前挤去,哪怕被维持秩序的衙役用棍子敲打着肩膀,也不肯退后半步。木棍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混乱的画卷。

    林长风站在人群最外围的石狮子旁。他没有去挤,视线越过无数攒动的头颅,精准地落在了榜单最前端的几个名字上。他的名字,稳稳地挂在高位。距离他不远处,是林遥青的名字。他们两人凭借那份详细推演了江南折色对冲方案的数据答卷,生生砸开了这扇被门阀把控的大门。

    而顾无咎,正僵硬地站在距离榜单五步远的地方。他没有往前面看,而是顺着榜首向下坠落。他的目光在墨迹中来回扫刮,找得极慢,仿佛只要看得慢一点,结果就会改变。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榜尾最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位置。他的名次被钉在了垫底的边缘。

    寒门铁三角在物理榜单贴上的那一瞬间,遭遇了巨大的命运落差。顾无咎僵立在原地,像是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吗?挡着我家公子的路!”几个穿着厚锦褂子的魏家仆从用力推开人群,粗暴地撞在顾无咎的肩膀上。推搡间,那仆从还不自觉地伸手护住了自己腰间的钱袋,仿佛生怕被这落榜的穷酸书生沾染了晦气,顺手偷走几枚铜钱。

    顾无咎被撞得一个踉跄,退后了两步,踩进了一个泥水坑里。周围几个门阀的附庸认出了他,毫不掩饰地发出嗤笑。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秀才拿折扇敲着手心,阴阳怪气地说道:“看那身寒酸样。平时在号舍里装得再清高,口口声声什么圣人微言,文章一见真章,不还是被踩在脚底下?”那些闲语夹杂在冷风中,像生锈的锯条,来回拉扯着顾无咎长久压抑的自尊心。坚硬的阶层壁垒在这些嘲讽中化为实质,将他死死压在泥泞里。

    林遥青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顾无咎身边。她刚刚确认了自己的高位,语气里带着试图掩饰却依然存在的轻松,但在这种场合下,这种轻松显得格外刺耳:“顾兄,科举之事,原本就有些气运在里头。今年主考的口味或许偏了实务些,凭顾兄扎实的馆阁体功底,下一科定能高中。莫要因为一时得失伤了身子。”

    这话听起来温和,却因为她高居榜眼的身份,变成了一把涂了蜜的尖刀,直直刺进顾无咎最敏感的神经。顾无咎没有看她,只是木然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林长风就站在两步之外,保持着绝对的沉默。他没有走上前,也没有试图用任何言语去宽慰。他清楚,在巨大的阶层落差面前,任何安慰都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他预判了顾无咎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去缝合。三人之间的裂谷,在红榜刺目的色彩中实质化。

    人群忽然被强行分出一条道。魏鹤临在众星捧月般中走到榜前。他走得不急不缓,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没有往下半张榜单扫一眼,径直看向前十。

    他的目光猛地顿住,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没有他的名字。他不敢相信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贴在了榜单上,视线顺着纸面往下找。终于,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平庸位置,他找到了那个让他觉得刺眼的名字。

    而在旁边用来展示评卷细节的副榜上,他的文章摘录旁边,不仅没有他预想中的赞誉,反而被主考官用朱砂重重地批了四个字:“空泛无骨”。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个被他视为泥腿子的林长风,名字正高高地悬在上面,用一种冰冷的姿态压着他。

    魏鹤临引以为傲的阶层优越感与学识信仰,在这冰冷的红字面前瞬间坍塌。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旁边差役手里还未贴完的副榜备份。

    干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喧闹的榜下显得格外刺耳。魏鹤临双手用力,将那张纸撕成两半,接着又揉作一团,撕得粉碎。漫天的纸屑像雪片一样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他双目赤红,指着榜单大吼出声:“这算什么评判?!我不服!我的文章合乎礼法,这定是有人暗中做手脚!是阅卷不公!”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风度尽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却不肯离桌的赌徒。周围的士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疯吓住了,纷纷退开,投来看异类的目光。

    林长风依然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隔着飞舞的纸屑,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场门阀道统的自我崩溃。他的脑海中回放出自己卷子上的那一行行水耗与折色数字。他在心里低声重复着那句话:

    “这字写得再漂亮,也填不平北边的亏空。”

    在魏鹤临发疯引发的混乱中,人群四散躲避,生怕被这个发疯的世家公子牵连。顾无咎没有去看那个大声咆哮的人。他低下头,看到脚边的青石板上,飘落了一张被撕裂的废卷残录。那是从同考官案头流出来的批语备份,随着刚才的撕扯散落一地。

    他弯下腰,木然地将其捡起。纸面上是他的考号,而在文章旁边,只盖了一个黑色的印签,旁边写着四个小字:“辞不达意”。

    没有具体的批语,没有对文章结构的指摘,甚至没有指出他哪里写错了。这仅仅是一句程式化的、随时可以套在任何人身上的弃案废话。没有人真正在乎他写了什么。

    顾无咎的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死死捏住那张残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终于意识到,在这套坚硬的制度里,根本就没有给寒门留下一丝公道的缝隙。那些试图依靠才学改变命运的幻想,在此刻化为齑粉。这也是他日后不择手段倒向清流阵营的物理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