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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232章 微末软肋错水定桩-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2章 微末软肋错水定桩
    破旧的木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音,半扇单薄的门板被一股蛮力重重撞开。

    卓少司踉跄着跌入院子,左半边身子像是在血缸里浸过,滴落的粘稠血液在干燥的泥地上砸出几个黑色的斑点。

    曲晚萤正跪在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手里还端着那个装满皂角水的大木盆。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过头,瞳孔在昏暗的月光下剧烈收缩。当看清卓少司那一身触目惊心的暗红时,她惊骇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把那声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生生咽了回去。

    卓少司没有看她,而是用脚跟把门板死死踢上。他靠着粗糙的土墙滑坐到地上,右手抓住那件早已被血浸透的粗布短打外衣,连带着黏连的皮肉硬生生扯了下来。

    “脱……脱下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

    他把那团散发着浓烈铁锈味和泥腥味的衣服砸在曲晚萤脚边,声音嘶哑而急促:“烧了。扔进后院那口灶膛,一点灰都别留!”

    曲晚萤双手发抖地去捡那件衣服。布料入手沉甸甸的,温热的黏腻感瞬间沾满了她的掌心。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卓少司翻卷的左肩刀口,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往屋里走:“我去……我去扯两块干净的布帮你勒住……”

    “滚远点!”

    卓少司猛地用手里的铁尺敲在青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他拒绝了曲晚萤的靠近,自己用右手扯住里衣的下摆,用牙齿咬住一端用力撕开一条粗布,胡乱在肩膀上缠了两道,死死打了个死结。

    布条勒紧的瞬间,他的脸色因为剧痛变得惨白,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听清楚了。”卓少司的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死死盯着她,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官差要是查到这里,问什么都咬定是外头流氓打架。敢吐半个跟银子有关的字,老子先活剐了你!”

    他刻意用了最恶毒的市井脏话。曲晚萤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发颤。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见过太多翻脸无情,但卓少司此刻的咒骂,却让她的胃里泛起一阵酸水。她听不懂什么银子,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正用最绝情的话,把她从这场即将到来的灾祸里狠狠推开。

    她没有争辩,只是紧紧抱着那件血衣,默默后退了两步。

    卓少司看着她走向后院,这才收回视线。他用还在发抖的右手摸索到墙角,指尖抠进泥土,掀开了垫着破布的一块松动地砖。

    砖下是一个不到半尺深的暗窖。他把怀里那几张被血浸出暗斑的巨额暗银票据掏出来,又摸出那块从贺铁骨腰上扯下来的“锦衣卫外围听用”铜牌,一股脑塞进了暗窖最深处。

    重新把地砖盖好,撒上些浮土掩盖痕迹后,卓少司整个人缩进了旁边堆满破筐的黑暗死角里。他反握着那把沾血的生铁尺,身体弓起,停止了哪怕一丝不必要的肌肉颤动,在剧痛中警惕着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杀机。

    后院的灶台前,曲晚萤抱着那件沉甸甸的血衣。

    灶膛里是黑洞洞的,没有任何温度。京城的底层买不起好煤炭,家里仅剩的几根劈柴还得留着明天给那几个孤儿煮棒子面糊糊。更何况,手里这件衣服是卓少司唯一一件像样的冬衣,虽然破了口子,但缝补一下,等天冷了还能御寒。

    常年穷苦带来的对物资极度匮乏的恐惧,在这要命的关头占据了上风。她实在舍不得把这件衣服化作飞灰。

    她没有生火。她提着那只装了少半盆皂角水的大木盆,轻手轻脚地溜出了院子后门,蹲在平时浆洗用的暗沟边。

    手伸进盆里的瞬间,冷水刺骨。她抓着衣服的领口,手指摸到了白天被自己拽断的那根青线缝合处。紧接着,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领口上唯一一颗还算完好的布盘扣。

    脑海里猛地闪过白天贺铁骨拿刀逼近时的画面,再看看现在满手黏腻的血水,她的心理防线终于被这接二连三的惨状彻底击穿。一种深深的悲凉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她低下头,用牙齿咬住那个盘扣,用力扯了下来,塞进围裙的粗布口袋里——那是打算留给隔壁小瞎子当玩物的。

    做完这个动作,她抓起一块粗劣的皂角,死命地在血衣上搓洗起来。

    巷子外围的街道上,传来了极其细碎却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不是巡街官差那种拖沓的布鞋声,而是牛皮软靴踩在青石板上,伴随着锁子甲鳞片摩擦的规律冷肃音。

    柳寄遥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手里的防风灯笼被刻意调暗,只留下一丝指引落脚点的微光。夜风顺着贫民窟复杂的夹道吹出来,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江南油墨和新鲜血气的味道,越来越浓。

    十几个锦衣卫缇骑跟在他身后,如同散开的黑色巨网。没有口令,全凭手势交流,他们无声地封死了这个破落街区的所有交叉路口。

    包围圈在绝对的静默中急速收拢。

    暗沟边,曲晚萤蹲在地上,手里的皂角已经因为手指发抖而滑脱了三次。

    太近了。那种靴子整齐踏地的声音,仿佛已经踩在了隔壁那条窄巷的墙根下。

    极度的恐惧让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她猛地站起身,想要端起木盆逃回院子。但常年劳作劳损的手腕在极度紧张下忽然脱力,木盆的边缘猛地一歪。

    哗啦。

    大半盆混杂着血水、污泥和皂角沫的污水,直接越过了暗沟的边缘,泼在了院门外那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上。

    水流向四周蔓延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血水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曲晚萤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束橘黄色的光晕从巷口转了过来,如同地府引路灯,光线死死地钉在了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水渍上。

    柳寄遥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顺着那摊泛着诡异淡红色的污水往上移,看向了那扇半掩着的单薄后院木门。空气里那股一直被他追踪的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一双沾着香灰的皂靴缓步踏入那滩未干的血水里,鞋底挤压水分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没有任何言语盘问,冰冷的绣春刀尖悄然无声地滑入了脆弱的木门缝隙,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致命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