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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418章 朽木待发太监空降-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18章 朽木待发太监空降
    城外十里,浊水窑。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坚硬的雪粒子,密集地拍打在坑洼不平的烂泥地上。温知绮披着一件颜色艳丽却极为厚实耐磨的织锦罩甲,脚下踩着沾满黄泥的硬底皮靴,站在一处高岗上眺望着大同城头的方向。那里的狼烟已经彻底熄灭,原本密集的军旗也换成了劫后余生的稀疏哨岗。

    她那双带着算计的狭长眼眸里,没有对城池免遭屠戮的半点感怀,只有嗅到血腥味后独属于食腐动物的敏锐。战火停歇,意味着大同城那段千疮百孔的护堤和防线需要海量的建材来填补。这其中蕴含的工程暴利,比在黑市倒卖几把生锈的刀剑要丰厚百倍。

    “大掌柜,外面风紧,回窑里避避吧。”身后的伙计缩着脖子凑上来,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温知绮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旁边堆积如山的木材垛前。她伸手扯开上面盖着的那层防潮帆布,一股浓重的腐木霉味立刻顺着冷空气冲了出来。她用戴着皮护套的指甲用力掐进一根粗木的表皮,稍一用力,指甲便抠出了一大块暗灰色的木屑。一条冻得半僵的白色蛀虫在木渣里扭动了两下,被她随手弹飞进远处的烂泥里。

    “外头的老爷们以为瓦剌退了就太平了,可这大同城的墙,还得咱们的料子来糊。”温知绮拨弄着指甲里的木屑渣,拉扯出一个冷笑,“传我的话,把后头那几库沙糠混进这批朽木里,全部装车。大营后门的暗桩已经收了咱们的厚礼,趁着城里还没理清账目,先把第一批料送进去,把这坑位占死。”

    视线转回大同城内。

    冷风在残破的街巷中横冲直撞。伤兵营外搭建的防风棚被扯得哗啦作响,由于缺少木炭,几口熬药的铁锅下面只能烧些带着湿气的枯树枝,冒出呛人的刺鼻浓烟。不远处的废墟边缘,十几个流民正用冻得开裂、满是污垢的手指在冻土中刨挖,试图抠出半点被踩碎的糙米。风中不时传来低哑的哀号,像是整座城池在持续失血。

    顾长柏的青色官服下摆沾满了半干的血泥,鞋底的布料已经被碎石磨破,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跟。他走在林长风身侧,看着沿途那些被随手堆放在墙角、已经僵硬的残缺躯体,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胸腔里刮过一阵冰刀。

    林长风披着一件从废旧武库里找出来的破旧袄子,脸色依然苍白。城墙虽然挡住了瓦剌的刀锋,但挡不住接下来严寒与饥荒的物理绞杀。如果不立刻抢修南侧受损最严重的护堤,阻挡冰凌融化后的浊水倒灌,这座城里的活人撑不过半个月。安置灾民和修补防线,已经是一场毫无缓冲的生死竞速。

    边镇谘议局内,气压低沉得如同乌云压顶。

    原本宽敞的议事大厅在之前的兵变冲击中损毁严重,半扇漏风的窗户只能用几块破布勉强糊住。顾长柏站在满是刻痕的案桌前,将一张画满红圈的大同防务地图摊开,用生铁镇纸压住卷曲的边角。

    他对面站着几个城内残存的商贾代表,个个双手拢在厚实的袖子里,视线看着脚尖,谁也不肯率先接茬。

    “城南护堤的底座垮了三成,公账上还有四千两结余的底银。这笔钱,我按市价收购你们手里所有的合规青石料。”顾长柏用力敲击着地图上南侧护堤的位置,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执拗,“现在不是谈抽水的时候,堤坝一塌,你们后街的铺子同样保不住!”

    角落的侧案旁,林长风没有参与这种徒劳的口舌拉扯。他低着头,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在算盘上飞速拨动,算珠碰撞的清脆响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极为密集。他在将现银的额度精确到每一文,试图在纸面上构筑起第一道抵御严寒的防线。

    原护堤督造主事段承岳站在一旁,手里死死攥着那份真实的石料需求图纸。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想要补充几句关于石料配比的技术缺口,却又忌惮地把话咽了回去。整个实务班底,正在试图用极其有限的物理资源,去填补一个足以吞没数千人的巨大黑洞。

    就在商议陷入死寂的档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车马的喧哗声。

    一辆用厚实毡布包裹、车辕上镶着黄铜饰件的宽大马车,毫无顾忌地停在了谘议局破败的大门外。车轮碾碎了门前台阶上的冰柱,发出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几名穿着劲装的随从粗暴地上前,蛮横地将两名试图阻拦的守门卫卒推搡到积雪中。其中一人掀开厚重的车帘,一个穿着整洁狐裘、连粉底官靴都一尘不染的男人缓步走下马车。

    潘自瑾。

    他站在谘议局那扇半塌的门槛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狐裘的领口,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雪花。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冷笑,那是掌握了高维规则后,俯视底层挣扎的绝对从容。他迈开步子,皮靴踩在石板上,径直踏入了这片原本属于清流与实务派的议事死地。

    潘自瑾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名手捧拂尘、穿着蟒面贴里的内廷监军太监。

    那太监面白无须,眼皮浮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常年浸泡在皇权中枢里的傲慢。他跨过门槛时,甚至用丝帕掩了掩口鼻,仿佛这议事厅里的空气都带着边镇特有的穷酸味。

    顾长柏皱起眉头,刚要拱手询问来意,那太监却连正眼都没看他。太监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那张粗糙的木质案桌前,用戴着翠绿玉扳指的大拇指,重重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沉闷的撞击声立刻压过了林长风拨动算盘的声响。

    “啪!”

    太监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份卷轴,直接甩在案桌上。卷轴展开,上面赫然盖着兵部的暗红色方印与内廷司礼监的朱红条印。两枚印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不容违抗的权力威压。

    “这大同的烂摊子,万岁爷和兵部的堂官们看着心疼。”太监用那种特有的、拖着长音的程序腔调开口了,声音尖细却极具穿透力,“咱家奉旨,战时特办。从即刻起,大同周边一切城防修缮、护堤筑造的工程统筹,由内廷全面接管。诸位大人,可以歇着了。”

    这句话没有拔高音量,却像是一把重型铁锤,直接砸碎了顾长柏刚刚建立起来的议事框架。这是合法的行政指令,根本不需要和地方官吏进行任何商量。

    “公账上的资金缺口巨大,若是全部交由外部包商,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流转期。”林长风的双手离开算盘,抬起头,用冷硬的陈述句试图寻找这道旨意在执行层面的漏洞,“护堤等不起三个月。冰凌一旦融化,现有的石料根本挡不住水压。你们接管可以,建材的采买名录和工期,必须由谘议局复核。”

    “这位掌柜,算盘打得挺响,可惜不懂朝廷办差的规矩。”太监捏起拂尘的尾端,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直接用程序上的特权将林长风的话彻底堵死,“内廷接管,自带包工商贾垫资入场。潘老板的商号已经向内廷缴纳了押金,所有木石建材今晚就能走大营后门入场。至于复核?内廷的人办事,还需要你们这帮地方官吏来盖章点头吗?”

    潘自瑾站在一旁,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他利用内廷的势力空降,完美地绕开了林长风之前设下的种种账面限制,直接将护堤修补权从实务派手中强行剥夺。在官僚体制绝对合法的红头文件掩护下,这项关乎满城生死的工程,瞬间沦为他和浊水窑分食暴利的人血馒头。

    顾长柏气得浑身发抖,攥着地图的手指骨节泛白,却被那两道鲜红的印章死死压在原地,半个反驳的字眼都吐不出来。整个谘议局的实务班底,在这一刻被瞬间架空。

    太监冷笑着扫视了一圈这群面如死灰的官员,随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犹如一条寻觅到了软肋的毒蛇,缓缓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抱着带血军牌、整理伤亡名册的小吏袁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