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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480章 冷酷逐客與淨身南歸-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480章 冷酷逐客與淨身南歸
    唐驚鴻的話音剛落,站在林長風身後的兩個瓦剌重甲兵便大步跨了過來。他們沒有拔刀,而是直接倒轉手里的精鋼長矛,用粗糙堅硬的白蠟木矛柄,狠狠撞在林長風的後腰上。

    “砰”的一聲悶響。林長風踉蹌著往前沖出幾步,腳下踩碎了一大片干硬的雪殼。他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只是順著那股推搡的力道,一步一步被生硬地驅離了火光照耀的營地邊緣。

    身後傳來大明戰俘絕望的慘嚎,隨後是利刃切開皮肉和頸椎的悶響。那些跪在地上的武將沒有等來換俘的奇跡,鮮血噴灑在凍土上,迅速被北風吹得冷硬。那堆巨大的枯木火堆在風雪的倒灌下,火苗漸漸萎靡,最終只剩下一地暗紅色的余燼。林長風被推出了防線,退回了之前那條漆黑的官道上。他渾身的肌肉都因為刺骨的寒冷和荒謬感而繃得死緊,右手依舊死死攥著那張半毀的短冊。

    背後的矛柄又是一下重擊,直接磕在林長風的腿窩處。他徹底失去平衡,像一塊破布般栽倒在沒過腳踝的積雪里。

    瓦剌軍士在不遠處的防線邊緣停下腳步,隔著風雪朝他吐了口唾沫,轉身走回了營地。

    林長風趴在雪窩子里,沒有嘗試爬起來。細密的雪沙順著他脖頸的縫隙鑽進里衣,貼著溫熱的皮膚化成冰水,但他感覺不到冷。他臉頰貼著粗糙的冰殼,眼前一片灰白,任由紛紛揚揚的積雪一點點覆蓋在身上那件殘破的大明戰旗上。

    那張帶著三鑰密押和折角隱記的短冊,就像一把剃骨刀,把他這兩百多年來維系的道義感剔得干干淨淨。聶長淵被長矛貫穿胸膛時那雙不甘的眼楮,葉挽秋在火海泥沼里強撐著把票根拍進他掌心時的決絕,一遍遍在腦子里回放。

    他們都在為了活下去、為了守住底線而死。而逼死他們的錢,是他那個失憶的游魂親手撥出去的。林長風覺得胃里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他把頭埋進雪里,像一具被抽干了靈魂的僵死軀殼。他連憤怒的資格都被這該死的密押剝奪了。

    官道前方的風雪中,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響鼻聲。

    駱紅蕖牽著馱幫僅存的那匹劣馬,從側面的小路繞了過來。馬蹄子踩在碎冰上,發出深一腳淺一腳的動靜,馬鼻子噴出的白氣打在林長風的額頭上。他沒有動,只露出一雙失去焦距的眼楮。

    駱紅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按理說,把這個江南來的大戶帶到了雁門關外,她該開口索要那筆足以在江南買地安身的巨額尾款了。哪怕林長風現在身無分文,她也該掏出匕首逼著他寫下字據。

    但她沒有。駱紅蕖彎下腰,一把拽住林長風肩頭的破布,把他上半身硬生生扯了起來。接著,她動作粗暴地把那個被凍得硬邦邦的皮質馬韁繩,強行塞進林長風僵硬的左手里。

    “這沾著兩頭血的買命錢,你留著去買江南的地吧,老娘嫌髒。”她的聲音沙啞,語速極快,根本不給林長風任何挽留的機會。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眼楮里,此刻只有一種看透了人命賬本後的徹底厭惡。

    沒等林長風僵硬的手指做出反應,駱紅蕖已經松開了手。她站直身子,右手毫不猶豫地伸進羊皮襖最里面的一層衣兜。那個兜里,裝著她在大同廢墟里冒著被砍頭的風險,從死尸身上摳出來的銅板。

    她把那幾枚暗紅色的銅板抓在手心,接著又摸出了林長風在暗渠里拋給她的那塊定金玉佩。

    駱紅蕖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她咬著後槽牙,胳膊掄圓,狠狠地將手里的東西砸向林長風腳邊的一個雪坑。

    “啪——”玉佩撞擊在下面凍得發黑的石頭上,瞬間碎成兩半,發出沉悶的聲響。幾枚帶血的銅板在冰面上彈跳了兩下,最終深深地陷進雪泥里。

    做完這一切,駱紅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她以一種徹底淨身出戶的決絕,斬斷了自己和這片嗜血資本網的最後一絲關聯。她沒有再看林長風一眼,裹緊了身上那件散發著羶味的羊皮襖,孑然一身轉頭走向了風雪彌漫的南方。

    她走出去十幾步後,腳下的步伐突然頓住。她偏過頭,“呸”的一聲,用力將嘴里那團已經嚼得失去味道的甘草渣吐進路邊的雪窩里。那口苦水吐出去後,她的雙肩不可思議地垮了下來,在這沒過小腿的雪地里,腳步竟變得前所未有的輕快。

    北風很快卷起地上的雪沙,將駱紅蕖留下的腳印一點點填平。

    林長風獨自跪坐在雪地里,手里握著那根粗糙的馬韁繩。他失去了在這個崩壞時代里的最後一個同行者,被迫吞下了這刺骨的荒謬感。他接納了這個將他死死鎖住的事實——他自己,就是那個無情的“執劍人”。他背負著比滿地戰死者更沉重的原罪。這份實證,絕不能被風雪掩埋。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殘雪。他解下劣馬背上那塊之前在廢驛站用來蓋住他偽裝貨簽的馬幫褡褳布料。布料很粗糙,帶著舊塵土的味道。

    林長風把那半張短冊對折,用這塊布料一層一層地嚴密包裹起來,直到它變成一個結實的硬塊。他雙手已經被凍得發紫,手指關節幾乎無法彎曲。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夾住包裹,低下頭,用牙齒咬住自己里衣下擺的縫線,用力向下一扯。

    “嘶啦”一聲,棉線斷裂,夾層被挑開一道口子。他把那個包裹好的硬塊死死塞進衣角最深處,又扯下一根線頭,在外面纏繞了幾圈打成死結,將其牢牢縫在身上。

    他抬起沉重的右腿,踩著生�蛌滌卓鞢A跨上了那匹毛發雜亂的劣馬。漫天的風雪很快蓋住了周圍的一切痕跡。林長風拉轉馬頭,緊緊貼著馬背,迎著呼嘯的白毛風,朝著南方那座即將被兵臨城下的京師艱難跋涉。在那段長達一小時的幽暗失憶時光里,他究竟還下達過多少斷頭指令?這筆爛賬,他必須親自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