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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580章 死线收紧物理断供-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80章 死线收紧物理断供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浆糊的酸臭味,停在了偏房院外的青石板路上。

    工部的几个皂隶提着木桶,手里拿着刷子。凌冲虚披着法衣,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站在距离偏房十几步远的地方。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皂隶们将两条宽大的封条,以交叉的“x”型,狠狠拍在库房厚重的朱漆木门上。

    “这几间库房,封严实点。”凌冲虚的声音不大,但在冷风中听得格外清晰,“昨日炸炉的案子还没结,这些高纯度的铜料和朱砂,都是紧要的物证。没有本座和工部的联合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开启,违者以盗窃御用之物论处。”

    皂隶们没有多嘴,只管低头干活。刷子上下刮平纸面的褶皱,将官方的死锁死死钉在了西苑仅存的优质物料上。

    偏房内,林长风站在没有糊纸的窗棂后。冷风顺着窗缝吹进他洗得发白的坎肩里。他隔着那一指宽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工部封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宣告了官方供应链被彻底切断。凌冲虚连找借口的表面功夫都省了,直接动用提点权限在物理上断了他的粮。

    院子里的皂隶退走后,凌冲虚身边的两个道士抬着一个沉重的柳条筐,摇摇晃晃地走到偏房门前。铁锁被粗暴地扯开。

    “砰!”

    柳条筐被重重地掀翻在偏房发霉的青砖上。一阵带着刺鼻甜腥味的粉尘瞬间弥漫开来。筐里倒出来的,是一堆灰黑交杂、表面泛着诡异绿光的残砂。

    “提点大人有令。”胖道士站在门外,用手捂住口鼻,满脸讥讽地看着屋内的林长风,“官仓封了,保全物证。沈掌柜既然有通天的本事,那这堆库底扫出来的仙砂,就全赏给你了。你若是能用这堆砂子炼出金液中和万岁爷的丹毒,那是你的造化。若是不能……”

    胖道士冷笑了一声,目光在那些泛着绿光的残砂上停留了一瞬:“这可是带有五毒杂质的残废料。你若是受不住这死限,自己嚼两口砂子升仙,也免得明日被锦衣卫扒了皮。”

    说完,木门再次被重重合拢,铁锁落扣。

    林长风站在原地,看着脚边散落的残砂。空气中弥漫的毒瘴浓度在急剧上升。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上半个时辰,就会眼结膜充血、呼吸道溃烂。

    他没有理会门外的嘲讽,而是缓缓蹲下身。伪装成老翁的枯瘦右手,没有任何防护,直接插入了那堆剧毒的劣砂之中。

    尖锐的残渣边缘立刻刺破了他手掌上松弛的表皮。细小的血珠刚一渗出,就被毒砂染成了暗黑色。毒素顺着微小的伤口侵入皮下血管,林长风只感觉到一股微麻的刺痛感顺着经络向上攀爬。但他的手背肌肉群稳如磐石,连最轻微的生理性痉挛都没有发生。他的眼神冰冷如深渊,仿佛那只插在毒砂里的手,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此时,偏房外的转角处。

    云玄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已经冷透的糙米饭。她那蒙着素白丝带的眼睛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常年替皇家试毒,让她的听觉和嗅觉远超常人。

    她本是来送饭的,但脚底刚踩上偏房的台阶,她就停住了。

    剧毒残砂挥发出的特有甜腥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直接拉扯着她的嗅觉神经。这种提纯失败的废料,毒性比寻常砒霜发作得还要快。只要皮肤接触到,活人的气血会在几息之内剧烈翻涌,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控制的惨叫和肌肉抽搐。

    云玄歌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她站在风口,右手指间那枚探生毒玉虽然没有接触到对方,但在这种高浓度的毒瘴环境中,玉佩内部隐隐泛起一层浑浊的死灰色。

    她侧耳倾听着偏房里的动静。

    沙沙。沙沙。

    那是手掌在粗糙砂砾中缓慢翻搅的声音。没有倒吸凉气的痛呼,没有痛苦倒地的挣扎,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紊乱。那个叫沈万山的老翁,不仅在徒手接触剧毒,而且他的生理体征平静得宛如一具停放在冰窖里的尸体。

    云玄歌死死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发出声音。昨天把脉时的那种死寂触感,加上今天这一幕违背活人生理极限的场景,让她的疑惧攀升到了顶峰。这根本不是什么江南来的商贾。在这副苍老的皮囊下,藏着一个连毒药都无法撼动其生机的怪物。

    她端着饭碗的手指开始发白,没有任何犹豫,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像一个幽灵般离开了这片死地。在这个吃人的西苑,知道得越多,死

    得越快。

    屋内,林长风随手踢开脚边那堆没用的残砂。

    他站起身,环视着空荡荡的偏房。墙壁上生着暗绿色的苔藓,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那两条工部封条偶尔投下交叉的阴影。

    绝境。彻底的物理绝境。

    他在脑海中快速清点着当下的筹码。向内廷申诉?或者找太监检举凌冲虚封仓?这条路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他彻底掐断。道录司既然敢和工部联手贴封条,这上下打点的银子早就喂饱了管事的太监。他一个戴罪的替死鬼,只要一开口,迎来的绝对是直接塞进嘴里的破布和杖毙的乱棍。常规的明路,已经成了死胡同。

    与此同时,西苑主殿的内室里。

    凌冲虚脱下了外罩的法衣,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旁边的红泥小火炉上,一只建窑的茶盏正冒着热气。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水面的浮沫。

    “事情办妥了?”凌冲虚抿了一口热茶,问站在下首的心腹胖道士。

    “妥了。劣砂全倒进去了,门锁得死死的。”胖道士谄媚地笑着,“断了真料,他又被关在那毒气熏天的偏房里。别说明日,就是今晚他也熬不过去。”

    “嗯。”凌冲虚放下茶盏,从书案上抽出一份已经写了一半的空白奏疏。他拿起饱蘸浓墨的狼毫笔,在奏疏上笔走龙蛇,“异贾沈万山,狂妄无知,耗损宫中珍贵物料,以致炸炉受损。今限期已至,其仍束手无策,致使圣上丹药断供。此等欺君之罪,当枭首示众。”

    写完最后一笔,凌冲虚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眼神中满是笃定。物理断供已成死局,替罪羊的脖子已经套进了绞索,只等时辰一到,他便可全身而退。

    偏房内。

    林长风没有坐下。他闭上眼睛,将那两百年漫长的、如机械硬盘般冷酷的记忆库强行开启。

    工部封条确实封死了官仓,但大明的官场,从来就不只有一条水渠。

    他开始在记忆中调取关于西苑、内廷以及京师周边历代物资流转的暗脉规律。成化年间,西厂提督汪直把持内库时,就有太监利用倒夜香的粪车往外夹带名贵药材;正德年间,豹房的物料更是通过几家特定的绸缎庄在地下倒卖。

    “皇权越是高压,底层的贪腐通道就越隐蔽且庞大。”林长风的脑海中,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线索开始交汇。

    道录司炼丹耗费巨大,那些名义上“炸炉损毁”的高纯度铜料和朱砂,不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有一部分被太监和道士们联手偷运了出去。而要吞吐这种级别的官料,普通的牙行根本吃不下,必然存在一个庞大的、由太监幕后把持的黑市交接点。

    他排除了几个已经被朝廷清缴的旧地点,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条每天必须出入西苑的通道上——倾倒残渣的灰水渠。

    “凌冲虚切断了明面上的耗材,却忘了他自己倾倒贪腐废料的渠道,就是最大的漏洞。”林长风在黑暗中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顺藤摸瓜,将破局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长期盘踞在灰水渠末端、把持着西苑地下散料倒卖的黑市庄家身上。

    官仓封了,那就去太监的私库里拿。

    他不需要去讲道理,也不需要去申诉。他手里握着的,是早已埋设在江南地下网络中、足以砸穿内廷防御的百万暗金。这套腐朽的铁幕,既然讲不通逻辑,那就用最纯粹的资本暴力,将它彻底砸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