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哥见她这个时间过来，知道怕是出事了，急忙披上衣服出来。
等知道南边打起来，船队要南下，脸上也带上些惶恐。
“这，咋跟朝廷打起来了，会不会？”
陆青青见他脸上神情实在害怕，安慰了句。
“别担心，咱们会胜利的！”
王二哥这会也回过神来，琢磨了下开口问道：
“陆掌柜，是不是招船员的事？”
陆青青点头。
“王二哥，我这趟去不知道多久回来。
如今，船上总共招了四艘船的，剩下八艘的人员，你继续招着。
只是，等马船长他们回来，你跟他勤通着些消息。
我若是顾不上回来，你跟郑船长商议着留人便是......”
王二哥一一应下。
他媳妇端了茶上来，陆青青喝了一口，又交代了几句码头上的杂事。
眼瞅着时间不早，她便起身告辞。
王二哥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朝她拱了拱手。
“陆掌柜，你要多保重。”
陆青青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回营地。
回去时，师娘已经得了信，知道他们又要去打仗，正坐在堂屋里抹眼泪。
严师傅在旁边坐着，没说话，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
烟丝点着了又忘了抽，烧了一截灰。
师娘见她进门，站起来拉住她的手，眼睛红红的。
“青青，你也要去？”
陆青青点头，“师娘，我得去。让小朗自己去，我不放心。”
师娘张了张嘴，想劝，又知道劝不住。
“不管咋样，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师娘在家等着你们！”
陆青青实在不忍看师娘哭，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往码头去。
赶过去时，天已经亮了。
数十艘大船小船泊在泊位上，船头挨着船尾，密密麻麻。
船员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士兵们扛着粮袋往船舱里搬。
码头稍远些的地方，站满了送行的人。
有士兵的家人，有码头的百姓，还有些几个船员的婆娘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张望。
陆青青看着这密密麻麻的船只，心里暗暗惊叹。
看这船只的数量，怕是已经凑够了。
也不知道那副将怎么操作的，竟真在一夜之间调配够了船和船员。
说起来，这事办得可真没看到的这么简单。
那副将接了命令，立刻带着手下，挨家挨户去敲船行打的门。
船行的掌柜都被喊了出来，连带船行里的船工和船长，也被从被窝里拽出来。
副将行动迅速，快速控制所有人。
他根本没给这些人选择的机会，在分配清楚职责后，直接将人连夜送到码头。
那些船员知道要开船送士兵去南边，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这大半夜将人扯起来，连夜往南边送兵，傻子也知道，肯定是打起来的。
有找理由想往家去的，有哭嚎着求饶想不去的，全被那副将命人带走了。
当然，有软脚虾，自然就有硬骨头。
有几家船行听说要去打南明朝廷的人，二话不说就站了出来。
总之，忙活了一夜，总算将人和船找齐了。
陆青青和秦朗告别身后跟过来的师父师娘，快步挤进队伍，随着人群上了船。
师娘站在岸边，一直朝他们挥手。
严师傅站在她旁边，神情里满是担忧。
分别总是让人难受，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是如此。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直奔南边而去。
晨光从东边的海面上漫上来，把整支船队染成金红色。
桅杆上的旗子被海风吹得翻飞，猎猎作响。
三十几艘船浩浩荡荡地驶出码头水道，驶向开阔的海面。
陆青青站在船尾，看着码头越来越远。
师父师娘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码头的轮廓里。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前方。
海面辽阔，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
陆青青看了一阵，收回目光，进了船舱。
她和秦朗坐的这艘主船，是十二艘大船里最大的一艘。
船上装了两架弗朗机炮，武器算是最齐全的，秦朗将它留作指挥船。
舱室不大，靠窗有一张窄榻，榻边有张粗木桌，桌上摊着丁营长给的南线舆图。
陆青青把舆图铺开，细细看过一遍。
恰在此时，秦朗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
陆青青见是他，开口道：“按现在的航速，明早天亮前能到南线海域。”
秦朗凑过来看了一眼舆图，指尖点在南线三城的位置。
“怀王调了西大营的兵从陆路增援，但最快也得两日才能到。
算上府城到码头的报信时间，他们比咱们早到半天左右。”
陆青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舆图上标注的几处海湾。
“南明水师那边，可有具体情报过来？”
秦朗摇摇头。
“丁营长说南朝朝廷水师力量薄弱，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郑家借给他们的几艘战船。
但我觉得局势怕是没那么乐观。
郑芝龙那人，历史书上的评价都不怎么正面。
此时，虽明面上跟咱们联姻。
但此次大战，他到底会怎么做，还真不好说。”
陆青青没接话，只把舆图折起来收好。
“先按计划走，到了看情况再说。”
秦朗点头，走到舱门边，朝外头喊了一声：
“传令各船，加速前行，明日卯时前必须到南线海域！”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陆青青靠在窄榻上闭目养神，感知却一直开着，笼着整支船队方圆数里的海面。
这是她之前养成的习惯，海面看似空旷视野好。
但商船、渔船、海盗，甚至暗礁，都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突然冒出来。
约莫过了四个时辰后，日头偏西，海面的颜色从灰蓝变成深青。
陆青青的感知突然捕捉到异样。
前方偏东方向，大约五六里外，有船只的轮廓出现在感知边缘。
她凝神细“看”，发现是几艘体型不大的船。
但这船速度快，船身低矮，吃水浅，是战船的样式。
船型她认得，是南边沿海常见的快蟹船，专用来巡逻和追击。
她猛地睁开眼，快步出了船舱。
秦朗正在船头跟马船长说话，见她神色不对，立刻停了话头。
“怎么了？”
“东面，五六里外，有几艘快蟹船，似是冲我们来的。
他们速度很快，最迟两刻钟就会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