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疤头正跪在路边，肩膀上胡乱裹着布条，血渗出来染了一片。
他见朱老二走过来，头埋得更低。哆嗦着说道：
“大人，那伙人太邪门了！
我们都没看到人过来，粮食就被他们炸了！
我带人骑马进去追，他们设了两道绊马索，配着那不用填火药的火铳，着实厉害。
兄弟们进林子没半刻钟就被打散了。
我带着剩下的人追了一阵，可他们边跑边设陷阱，我们......”
刘疤头说不下去了......
朱老二没看他，盯着断路口那个大坑看了会。
“他们炸路之前，是不是先把粮车烧了？”
“对，先烧的粮车，趁兄弟们救火的时候，那边就动了手。”
“烧粮车用的是火箭，箭头裹火油，一射上去油布就着，对不对？”
刘疤头愣了一下。
“大人怎么知道？确实是这样，兄弟们都没反应过来，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朱老二没回答他，脸色铁青地转过身，看向路边的林子。
这种作案手法，实在熟悉。
他几乎可以确定，是怀王那边的特种部队。
他还在部队时，也学过这种伏击手段。
只是，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这回带队的，可能是陆青青和秦朗。
在找人细细问了遍细节后，听着关于那汉子身形的描述，他牙根咬得咯吱响。
竟然真是秦朗！
秦朗若是在，那陆青青定然也在！
他竟错过了他们！
“刘疤头。”
“在！”
“带一半人，往北追。
在林子里只要看到人影，不论是谁，先抓了再说！”
刘疤头犹豫了一下，“大人，我们带人走了，这粮食......”
朱老二猛地回身，一脚踹在刘疤头后腰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粮什么粮！
粮食都被炸了，粮道都断了，你们留在这儿有什么用！
若是抓到他们，还能跟上边说说情。
要不然，哼，你们就等着挨罚吧！”
刘疤头不敢再问，捂着肩膀爬起来，跑去点人了。
朱老二站在原地，看着火光里那一地狼藉，胸口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可恨的是他今晚一直在后头督促粮队，没亲自跟上来。
要是他亲自带队追进林子，那两人未必能跑得这么利索。
说不定，就能替爹和哥哥报仇了！
悔恨和愤怒搅在一起，搅得他脑子嗡嗡响。
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断路口那一地烧焦的粮食。
“把地上还能捡的粮食粒子都收起来，混着土收，等停下了拿筛子筛一筛，还能吃。”
亲兵们应声而动，拿簸箕的拿簸箕，扛麻袋的扛麻袋，蹲在地上连土带粮往袋子里扒拉。
朱老二又让人清理断路口，能搬的石头搬走，能填的土先填上。
至少先清出一条小路来，让空车能过去。
忙乱间，一个传令兵凑上来。
“大人，前边战场还等着粮呢，要不要先派人去报个信？”
朱老二沉默了一息。
“派！
就说粮道被截，粮食损失三支队伍。
后续运粮队正在赶来，让他们先撑一撑。”
传令兵领命跑了。
一大批士兵进了林子，循着痕迹追赶。
远处，陆青青忽然拉住秦朗，低声道。
“后面有动静，有大批人从运粮队那边追过来了。”
秦朗脚步没停，朝身后弟兄道：
“加快速度，出了这片林子再说。”
队伍闷头赶路，脚底下的腐叶被踩得唰唰响。
天边渐渐泛出一丝灰白时，陆青青回头扫了一遍感知范围。
后面追兵早已经甩开了，感知范围内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天蒙蒙亮时，带人去林子里追人的刘疤头，也垂头丧气带着人回来了。
他跪在朱老二面前，声音发虚。
“大人，我们在林子里搜了许久，根本没找见人。
那些人早跑没影了。
我们循着痕迹追到林子外头，都没看到人影。
天快亮的时候，倒是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之前追过去的几个兄弟......”
“死的？”
刘疤头低头。
“死的，身上的伤都是火铳打的。
还有几个是刀伤，干脆利索抹了脖子。”
朱老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这下他更确定，就是秦朗那帮人干的。
“不用追了，这会人指定已经跑远了！”
刘疤头低垂着头，“那...那粮食的事......”
“认罚吧！
粮道被炸，粮食被烧，连凶手的毛都没抓到。
你去跟朝廷解释，看他们听不听。”
朱老二冷笑了一声，转身往马那边走。
“抓紧把粮道收拾出来，别耽误后边的粮队过来！”
......
海面上，另一出戏正演到热闹处。
郑芝豹的船队从南线码头外海一路赶来，三十几艘大小船只排成雁行阵，扬帆疾行。
船头劈开海浪，白沫子飞溅到甲板上，看着气势十足。
南明朝廷派来接应的是个姓吴的参将，站在码头栈桥上.
远远看见郑家船队的旗号，总算松了口气。
等郑芝豹的旗舰靠了岸，吴参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拱手道：
“郑四爷可算来了，我们一直翘首盼着呢！
不瞒您说，昨儿我们这边的快蟹船被袭击了，被怀王的人打沉了好几艘！
这会，那帮人估计已经卸下船上的士兵，准备返程了。
还请四爷速速追赶，缉拿那些叛贼！”
郑芝豹站在船头，脸上做出焦急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如此胆大包天，你快些与我说说。”
郑芝豹听完全过程，询问道：
“那怀王的船队呢？”
“他们放下援兵和粮草之后，就往北走了。
我们虽然注意到了，但海上力量不强，没敢拦。”
郑芝豹义愤填膺的表示，“大人放心，我这就率队追击，定将那些叛贼击杀！”
吴参将闻言大喜，忙道：
“如此，就仰赖郑四爷了！”
郑芝豹笑笑，转身朝自己的传令兵吩咐道：
“传令，全队掉头，立刻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