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值个屁,拿去换钱那是糟践东西。”
秦渊两步走上前,抬起军靴在大木箱子上轻轻踢了一脚。
实木箱子发出沉闷厚重的撞击声,上头贴着的火漆封条完好无损。
“开一箱,剩下的连箱带盒子给我绑结实了。”
周胖子愣了愣,伸手在肥后脑勺上挠了挠,有些摸不着头脑。
“渊哥,你要送人啊?哪个不长眼的领导能有这么大面子?”
“少废话,再去冷库里提五十盒俄皇特级纯牛肉罐头,十条软中华,再给我装两大铁盒奶油曲奇饼干。”
秦渊一边脱下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定制风衣,一边转头吩咐:
“饼干要保质期最新的,铁盒子外头带红丝带的那种。”
周胖子一听有甜食,眼珠子转得飞快,贼兮兮地凑上来:
“渊哥,那大铁盒饼干……是给哪家小千金带的零嘴吧?”
老王在后头靠着门框,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小折叠刀把一根雪茄剪了头。
“胖子,你那猪脑子除了娘们儿还能装点啥?”
老王把打火机扔给周胖子:“秦爷这是要去走一趟阴阳路,会老兄弟呢。”
周胖子浑身猛地一抖,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滑在地上。
他两只绿豆眼瞪得老大,嘴皮子直哆嗦:“渊……渊哥,你刚才不是说……门彻底焊死了吗?!”
“大门焊死了,老子手里还有把小钥匙。”
秦渊从战术背包里掏出那套洗得泛白、膝盖上还沾着太原黄泥的旧作训服换上。
靴子依然是那双沾满硝烟气味的防刺高帮军靴,鞋带在脚踝上死死缠了两圈。
他抓起桌上那块黑色的量子芯片,在脑海深处平静地下达了指令:
“消耗定点探访权限一次,锁定时间锚点:一九四零年冬,北平铁狮子胡同指挥部。”
“倒计时开启,现实留驻上限:七十二小时。”
“嗡——”
游艇最底层的重载冷藏库里头,原本死寂冰冷的空气突然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透明涟漪。
像是一汪被石子打碎的清泉,微风拂过,光芒一闪而过。
秦渊一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木酒箱,胳膊底下夹着那个装满牛肉罐头和大铁盒饼干的绿色军用背囊。
他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了那团透明的波纹里。
……
一九四零年,初冬,北平。
前清王府大院改成的野战前线指挥部里,屋顶上的黑瓦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西北风刮得院子里的光秃秃老槐树枝子啪啪乱响。
正屋的雕花红木大门半敞着,一股子浓烈的焦煤味混着热气腾腾的大葱炒鸡蛋香味飘出来。
“张大彪!你他娘的把那箱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藏到哪个裤裆里去了?!”
一声破锣嗓子在屋里炸开,震得窗棱上的旧报纸窗花直打晃。
李云龙身上披着那件老羊皮坎肩,露在外头的半截黑棉袄袖子油渍麻花。
老李光着大脑袋,两只手在作战地图前头来回踱步,嘴里的粗旱烟杆子冒着刺鼻的蓝烟。
“全团分粮,连炊事班的大铁锅里都煮上了猪大油,老子找你小子要盒罐头下酒,你跟老子装孙子?!”
张大彪站在沙盘旁边,两只大手在大腿外侧的帆布裤缝上死命搓,满脸通红地辩解:
“团长!真不是俺藏私!那是赵政委亲自点的数,全送到后方野战医院给重伤员补身子了!”
“政委说了,团长要是嘴馋,食堂里还有半盆大葱炒鸡蛋,管饱!”
“老赵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李气得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骂骂咧咧:
“鸡蛋能当下酒菜吗?!那玩意儿绵软软的,没油水,嚼着跟棉花套子差不多!”
赵刚正坐在炕沿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红蓝铅笔在批改文件。
赵刚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吐出一句慢条斯理的凉水话:
“大葱炒鸡蛋怎么了?当年过草地的时候,连生鸡蛋壳你小子都嚼过,现在进城住了大瓦房,毛病倒见长了。”
李云龙正要跳着脚反驳,外头虚掩着的后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哐当!”
门轴发出刺耳的酸响,一股夹杂着现代防腐木香味与高级酒香的冷风瞬间倒灌进屋。
“老李,几盒破罐头就馋得你抓耳挠腮,老子不在,你这出息全喂狗了?!”
一道带着调侃的清朗笑声在门口平地炸开。
整间屋子里瞬间死寂得像坟圈子一样。
李云龙嘴里叼着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图沙盘的干沙堆上,火星子冒起一缕白烟。
老李两只牛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黑铁桩子。
赵刚手里的红蓝铅笔啪的一声生生捏断成了两截,铅芯崩在水泥地上。
张大彪更是下意识把手摸向腰间的快慢机,嘴巴张得老大,连气都忘了喘。
门口站着个高大的年轻人。
秦渊一身熟悉的战术作训服,脚下的高帮军靴上还带着那块干透的黄泥巴。
他左右手各拎着一个贴着红色封条的大木酒箱,咯吱一声随手撂在靠墙的青砖地上。
“秦……秦老弟?!”
李云龙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浑身的黑棉袄都在剧烈发抖。
老李快步往前冲了两步,脚底下拌在门槛上,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一把死死拽住秦渊的胳膊,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在秦渊身上摸来摸去,语无伦次:
“你……你小子不是坐着大窟窿飞回八十年后了吗?!”
“老子真他娘的白日见鬼了?!赵刚!快拿枪!看看是不是鬼子的易容术!!”
“易你娘的头,老子活人一个,专门抽空回来看看你这颗大光头。”
秦渊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老李肩膀上狠狠锤了一拳,锤得李云龙胸膛砰砰响。
这时候,东厢房的布门帘子呼啦一声被掀开了。
秦小宝穿着合身的少尉军服,手里端着个粗瓷大茶缸子,嘴唇边上还沾着一圈黄米面渣子。
十四岁的少年个头又蹿高了半寸,整个人显得精瘦挺拔。
一看见秦渊,小宝手里的茶缸子当啷一声砸在地上,金黄的包谷糊糊洒了一地。
“渊哥!!”
少年嗷的一嗓子,像只出膛的炮弹一样狂冲过来,一头撞进秦渊怀里。
小宝两只手死死箍住秦渊的后腰,眼泪鼻涕全蹭在秦渊的作战背心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渊哥!俺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俺天天做梦梦见你!”
秦渊揉着小宝扎手的短头发,从背囊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系着大红缎带的马口铁大扁盒子。
“哭什么?鼻涕全糊我衣服上了。”
秦渊笑着把饼干盒子塞进少年怀里:“尝尝,纯牛油曲奇,现代最顶级的货色。”
小宝吸溜了一下鼻涕,小心翼翼掀开铁盖子。
一股浓郁甜腻、纯正无比的烘焙黄油香气瞬间在充满煤烟味的屋子里炸开了。
屋里几个警卫员的喉咙齐刷刷发出吞口水的咕咚声。
李云龙这会儿总算缓过神来了,一把将小宝扒拉到旁边,两只眼睛全粘在地上的木酒箱上。
“秦老弟!别管小崽子了,你这两箱子里头装的啥?!”
老李的大鼻头死命在木箱缝隙里嗅着,两眼放绿光:“这香味……怎么跟掉进陈年老酒糟里似的?!”
秦渊从靴筒子里拔出战术军刀,刀尖顺着木箱缝隙轻轻一别。
“嘎巴!”
铁皮封条被挑断,箱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六只乳白色的精美圆柱形白瓷瓶,瓶口系着鲜艳夺目的红丝带,封膜完好。
秦渊伸手拎出一瓶,在李云龙眼前晃了晃。
“五十年陈酿飞天茅台,国宴上招待外宾的绝品,有钱都买不着。”
秦渊用军刀挑开红丝带,轻轻拧开了白色的密封塑料盖。
“轰!”
一股醇厚、绵长、带着浓烈酱香与陈年焦香的顶级白酒香气,如潮水般席卷了整间指挥部。
李云龙整个人跟被定身法给定住了一样,舌头抵着后槽牙,半天说不出一个囫囵字。
赵刚快步走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惊得近乎扭曲:
“这……这香气……回味无穷,挂杯如油……天下竟有如此醇美之物?!”
李云龙哪还按捺得住,反手从桌上抢过那只崩了豁口的大搪瓷茶缸子,递到秦渊眼皮子底下。
老李的大嘴笑得横肉乱颤,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扯着沙哑的破嗓门急不可耐地大喊:
“倒!秦老弟!快给老子满上!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