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
邓逐单手握着锅把,铁锅在他手里丝滑颠勺。
热油翻滚,裹着薄薄水淀粉的鸡丁刚一下锅,瞬间定型锁住肉汁,发出诱人的“滋啦”声。
蒋明和董丽兰都聚精会神,生怕漏看一个动作。
“姜葱蒜下锅,把香味逼出来!少许干海椒、花椒跟上!”
大火猛催,火候到了最关键的收尾。
邓逐端起一碗调配好的荔枝味碗芡,顺着锅边“呲啦”一圈淋下去。
浓郁的酸甜味,干辣椒的热油焦香、花椒的酥麻,激荡着撞出糊辣荔枝味。
“咕噜——”
蒋明吞了老大一口酸水,嘴里嘟囔,“这味儿硬是勾命!”
董丽兰咬着嘴唇,这种对火候和芡汁“多一分嫌老,少一分不挂”的绝对掌控,她现在根本做不到。
邓逐手中大铁勺快速推匀,撒入一把炸得金黄酥脆的去皮花生米。
“当当”两下敲击锅沿,关火,起锅装盘。
鸡丁一落盘,一层极淡的金光便在盘面上氤氲散开。
红亮透底的红油,金黄的花生,酱色的鸡丁,堆成了一座诱人的小宝山。
邓逐没停,又拿起一截洗净粗葱白。
指尖捏着小巧的雕刻刀,刀锋贴着葱白,挑、切、剔、划。
几刀下去,碎葱叶簌簌剥落。
他在底部的葱白处切了个平底十字卡口,一个由葱白相连、字迹遒劲立体的“寿”字,稳稳嵌在了宫保鸡丁的正上方。
“端菜。”邓逐扯下腰间的围裙。
包间里,两瓶泸州老窖已经见了底。
何军强挺着肚子,把最后一块卤猪蹄的骨头吐在桌上,打了个饱嗝:
“老岳,今天这顿,硬是当得起你六十大寿,巴适得板!”
“菜都齐了吧?道道硬菜,没得挑头!”刘首勤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酽茶刮油。
岳东良脸色红润,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站起来整两句官腔总结一下。
“吱呀——”包间门推开了。
邓逐双手平端着一个白瓷大盘上来,把盘子搁在圆桌正中央。
满屋子说笑声戛然而止。
何军强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一亮。
盘子沿干干净净,一滴红油都没溅出来。
里头的鸡丁切得见方,每一粒都裹着亮晶晶的芡汁,跟辣椒段交相辉映。
最打眼的,是顶上那个立得板板正正的“寿”字!
角落里,正拿着半截红蜡笔画画的岳小灵脆生生喊道:“爷爷!菜菜上有个‘寿’字耶!”
岳东良一看,真是一个寿字!
全是用葱白一刀刀刻出来的,笔画连贯,横平竖直!
何军强咂巴了一下嘴,转头看了眼桌上空荡荡的盘子,声音拔高:
“乖乖,合着前头那些硬菜,就是个热身?这才是压轴的!”
岳东良夹起一块鸡丁连带着一小根葱丝,放进嘴里。
牙齿刚咬破鸡丁表面,肉汁就在口腔里“滋”地爆开。
一股纯正的荔枝味在舌尖蔓延。
酸不倒牙,甜不腻人,刚刚好把味蕾全部打开。
紧接着,干辣椒的热油焦香直冲鼻腔。
嚼了两下,花生米的油脂香气混合着鸡肉的鲜嫩,彻底释放。
最后,花椒的温和麻味从舌根慢悠悠爬上来,把前面所有的味道融合到了极致!
岳东良夹菜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霎时间,喧闹的包间里鸦雀无声。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六十年代三年自然灾害时,车间里饿得浮肿的工友,还有老父亲临终前,端给他的一碗加了半勺糖和两滴醋的面片汤。
那股酸甜味,他记了二十年!
他眼角泛起一层血丝。
“老岳,咋个了?烫嘴嗦?”何军强看他眼眶发红,愣了一下。
岳东良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把嘴里的鸡肉连同回忆一起咽进肚里。
他猛地放下筷子,一把抓起桌上还剩个底的泸州老窖,“咕咚咕咚”亲手给邓逐面前的空杯子倒得溢了出来。
何军强看愣了。
堂堂正处级厂长给个体户倒酒?
马玲反应过来,筷子伸向盘子:“都愣到起干啥子?趁热吃啊!”
这一筷子犹如发令枪响。
“哎哎哎!给我留一筷子!妈哟,你们是饿老鹰叼鸡嗦,连夹带刨的!”
何知文毫不客气地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这肉嘎嘎太好吃了!比我妈炒的猪肉条条香一百倍!”
马玲笑骂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桌上化作战场。
一盘分量十足的宫保鸡丁,没一会就被风卷残云。
岳东良端起那杯满酒,冲邓逐高高举起。
“邓老板。”岳东良声音有点发哑。
“我老岳走南闯北,夏州天香楼去过,市里招待所也坐过。那些地方的菜,好是好。”
他指着那个被众人小心翼翼拨到一边、没舍得吃掉的葱白“寿”字。
“但今天这盘菜,只姓岳!冲这门手艺,我干了!”仰头,一杯白酒一口闷干。
何军强端着酒杯站起来:“老岳,你今天这面子大过天了!邓老板这是给你整的独一份。下回我过生,怕是连个葱叶子都混不上咯!”
众人哄堂大笑。
这时候,瑶瑶拉着岳小灵从角落里跑过来。
瑶瑶举起一张画。纸上用红蜡笔画了个大圆脸,旁边写着“生日快乐”。
两个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喊:“岳爷爷生日快乐!”
“爷爷生日快乐!”
岳小灵也递上一张画。画的是一盘红彤彤的菜,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好!这画不错,红红火火!”
岳东良笑呵呵地接过画,连声叫好。
散席时,夜风有些凉。
岳东良拉着邓逐站在饭店门口。
他酒劲上来,脸色发红,但脑子清醒得很。
“邓老板。”岳东良拍着邓逐的肩膀。
“咱们白渠镇,经济发展,手里捏着票子的人也渐渐多起来了。”
“大家缺的不是肉嘎嘎,缺的是排面!你这门口贴红纸,菜上雕寿字,这种专门给人长脸的席面,你得专门搞!”
岳东良打了个酒嗝:“搞个套餐!生日宴、升学宴、娃娃满月宴!你明码标价,把服务做足。我机械厂的招待,以后全定你这儿!”
邓逐眼睛一亮。
对啊!
自己这《高级摆盘技巧》不用白不用,手里捏着十几道完美级菜谱,完全可以搞一套定制宴席!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邓逐刚转身跨进门槛。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举办一次完美级宴席(寿宴)。】
【获得灵光值:800点。】
邓逐搓了搓手指,嘴角忍不住上扬。
深夜,房间。
邓逐坐在书桌前,在纸上写写画画。
“十八块八,实惠迎宾席。三十八块八,富贵呈祥席。五十八块八,独家定制席……这最高档的,必须送一瓶好酒,外加全部雕花摆盘。”
邓逐在心里盘算,五十八块八,快抵得上普通人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但在刚富起来的厂长、小老板圈子里,这叫“面子”,这叫“刚需”!
正写着,后背贴上来一团柔软。
许月吟披着针织外套,怀里揣着个铝制热水袋。
她顺势将下巴搁在邓逐肩膀上,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
“五十八块八?”
许月吟轻声念道,非但没觉得贵,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拿过笔,在“宴席套餐”最下面添了一行娟秀小字:【专属菜单卡片手绘设计】。
她清泠泠的眼波转过来看着邓逐轻笑。
“人家花大价钱,买的不就是个稀罕吗?”
她点了点那行字,声音温润,“灶上的排场你来撑。纸上的排面,我负责。”
邓逐反手搂过许月吟纤细的腰,在她脸侧亲了一口:
“要不说我老婆是大画家呢?走,睡觉!天冷了,孕妇可得多在热被窝里捂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