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穿越夫妻在年代,我的美食会发光- 第243章 留白的脸-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43章 留白的脸
    关集目光黏在那幅画上。

    两根辫子,红头绳,剥着桔子的纤细手指,每个细节都画得极其生动,唯独那张脸,是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这只是文人骚客的某种留白雅趣。

    可当目光扫到画中人左手腕上那只细银镯子时,关集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镯子大姨程素秋戴了一辈子,洗脸不摘,睡觉不摘。

    镯子内壁刻着一朵鱼尾莲,他小时候不懂事,还总拿手去抠。

    “周老师。”关集嗓子眼发紧,“这画上面的人……是不是我大姨程素秋?”

    周固背对着他站在书桌旁,肩膀一沉。

    书房里,只听见窗外竹竿上的腊鱼吹得“劈咔”轻响。

    隔了半晌,老头才转过身来,神色复杂。

    “是她,是鱼妹儿。”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当确认的那一刻,关集还是愣了一会。

    还没等他接上话,周固弯下腰从书桌底下拖出一只老樟木箱子。

    “咔哒”箱盖掀起,一股子老宣纸味扑面而来。

    里头放着几十卷画轴。

    周固蹲在箱子边,拍了拍最上面那卷纸,像是在安抚老朋友:

    “从1945年抗战胜利那年算起,老头子我闲得发慌,一年画她一幅。没得啥子事干嘛,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一大箱。”

    邓逐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周老师,这些画……能让我们开开眼不?”

    周固摆了摆手:“看嘛,有啥子不能看的。”

    邓逐和许月吟对视一眼,一起并肩站到桌前。

    最早的一卷纸已经泛黄,落款是“乙酉年冬”。

    画上是个年轻姑娘,蹲在江边青石板上洗纱,长辫子垂在水面,嘴角上扬,眉眼清亮得能掐出水来。

    这幅画里程素秋五官明艳,笑意盈盈。

    “画得真好,线条里透着灵气。”许月吟轻声自语,又小心地接连翻开了几卷。

    四五十年代的画,那姑娘在竹林边看书,在江滩上烤鱼,在河坎边逗着狸花猫。

    每一幅都有脸,有明媚的笑。

    可当许月吟翻到后面的画卷时,翻动的手指停住了。

    “1966年”的落款旁,画上的女子站在石桥上回头张望,面部却只剩一道孤零零的下颌线条,五官是一片留白。

    许月吟垂着眼睫,沉默看着那片空白。

    邓逐察觉到老婆情绪不对,也跟着凑近看了看,立马闭紧了嘴。

    两人站在桌前,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谁也没去动下一卷。

    过了好几秒,许月吟才抬起头,声音发哑:“从这一卷开始,周老师的笔触变了。前面的线条很松弛,这一卷……每一笔变重了。”

    内行看门道。

    别人只看到空白,许月吟却看出了那握笔之人在纸上压出的痛苦与挣扎。

    关集目光顺着许月吟的手一点点挪动。

    从那年往后,所有的画全变了。

    摘花、读书、揉面、坐在火堆边,每一幅画上,程素秋的那张脸一直空着。

    甚至有一副,宣纸上只剩个孤零零的背影站在雪地里,连标志性的长辫子都没了。

    邓逐见势不妙,赶紧把画轴往里推了推。

    “够了。”他轻轻捏了捏许月吟的手背。

    许月吟抿着唇,顺从地退了半步。

    院子里恰好传来瑶瑶奶声奶气的呼唤:“老汉儿——你们在里头搞啥子名堂嘛!窝数完啦!一共二十三条大鱼鱼!”

    许月吟敛去眼底的涩意,扭头冲窗外应声道:“瑶瑶乖,妈妈这就出来,你去院坝里等一下哦。”

    外头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跑远了。

    书房里,周固摸出一根烟,划着火柴点上。

    “你外公……”周固将一口烟闷在肺里,许久才吐出。“当年受我连累,遭鬼子打死。”

    关集打了个哆嗦,后背撞在门框上。

    大姨和父母连一句外公的死因都没跟他提过!

    周固偏着头,看着脚边的烟灰:“我当年跑去滇缅搞物资,又转道港岛筹钱买药,等我拼死拼活跑回来,才晓得出了这档子烂事。鱼妹跟着她屋头人被弄走了,到处都打听不到消息。”

    “后来的年代……我连在梦里头,都怕有人冲进来搜屋。这画要是有了脸……她就要跟着遭大殃。”

    周固自嘲地笑了一声,“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连她现在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哪里还敢下笔乱画。”

    关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四十年……四十年画一个人,连五官都不敢点。”

    关集扭过头,眼眶憋得通红,“道藏三千卷,贫道也没见过这么跩(zhuǎi)心肝的修行法子!”

    周固垂着脑袋,没搭腔,只是把烟头摁灭在桌角。

    邓逐默默把几卷画重新扎好,放回老樟木箱子里盖上

    同一时间,蓉城。

    大菜场里人挤人,吆喝声、砍骨头剁肉声、秤砣磕碰木案板声,挤成热闹的河。

    程素秋穿着灰色毛呢外套,挤到了卖水产的摊位前。

    她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那股大学教授的温和气质,跟周围大爷大妈格格不入。

    满身鱼腥味的摊主一瞧见她,立马笑出一口黄牙:“哟,程教授来买鱼啦!”

    程素秋蹲下身子,伸手往红盆里拨弄了两下。

    她轻巧地捏住一条青鱼尾巴提溜起来,看了看腹线,又翻开鱼鳃瞅了一眼。

    “就这条,照这个品相,挑八条。”

    摊主一边拿网兜捞鱼,一边嘴碎:“往年您一买就是二三十斤,今年咋个买这么点咯?”

    “胃口弱了,少做些打打牙祭。这鱼你给我挑好些,莫拿歪货糊弄我。”

    程素秋把挑好的鱼扔进旁边的空盆,站起身,掏出手绢细细擦着手指。

    半小时后。蓉城大学西门外的某个院子里。

    程素秋脱下外套,换上了蓝布围裙。

    她面无表情地按住一条鱼,手起刀落。

    鱼鳞“唰唰”地在半空中飞溅,三刀干净利落地开膛破肚。

    没有丝毫文人的手软,动作只有千百次重复后的熟练与精准。

    她左手大拇指留着半寸长的指甲,顺着刀口探进鱼腹深处,轻轻一挑一拉,一根白筋腥线就被抽了出来。

    谁能想到,堂堂省文联的笔杆子、大学里的程大教授,杀起鱼来比菜市场的刀儿匠还要利落狠辣。

    八条鱼转瞬即逝,她又转身去生火。

    铁锅烧热,不用下油,粗盐和花椒直接倒进去干炒,“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麻香四溢。

    把鱼扔进锅里直接腌制揉搓。

    院墙角落的熏房里,底层铁篦子上已经铺好了柏枝。

    程素秋从布袋子里抓出一把红桔皮,双手用力搓,将碎裂的桔皮分散着搭在柏枝的两侧。

    先铺柏枝,再搭桔皮。

    火柴划亮,柴火点燃。

    柏枝迅速烧出暗红的炭色,桔皮遇热便卷曲起来。

    一股烟打着旋儿升腾起来,散发着辛甜微苦的烟熏味。

    程素秋蹲在熏房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黑铁钩,静静地拨弄着火炭。

    火光映在她清癯的脸上,那双看惯了中外名着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灶膛里跳跃的火星。

    周固的小院。

    同一种红桔皮,同一缕烟。

    邓逐蹲熏房旁边,看着周固往铁篦子底下塞干柏枝,又铺上红桔皮。

    满院子的腊鱼在秋风里晃晃悠悠,在邓逐脑子里串成一条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子。

    “周老师,您这手熏鱼的绝活,干脆再教教我呗?”邓逐看着认真翻弄熏鱼的周固。

    “接下来的饭店菜单,我想专门加一道腊鱼。”

    周固手里拿铁钩拨拉着炭火,头也没回:“你小子脑壳遭门夹了?之前不是才教过你,咋个又学?”

    “我和关集再好好学一遍。”邓逐顿了顿,“您老把手艺交给我,我帮您把这画里头的人……重新‘钓’回这白渠镇!”

    “莫拿老头子开涮咯……”周固摇摇头,“过了大半辈子,鱼妹怕是早就不认得我是哪个咯……”

    “她记得。”关集站了出来,“大姨一生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