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沉重得近乎令人窒息的氣氛依舊彌漫不散,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嘶吼與質問,仿佛還回蕩在虛空之中,久久不曾散去。
凌晨寧背靠冰冷的虛空壁壘,周身那股桀驁瘋狂的戾氣,早已被“你不配”三個字狠狠擊碎。他雙目赤紅,淚水早已干涸,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襯得那張尚且年少的面容,多了幾分破碎的絕望。
他不再嘶吼,不再質問,只是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發絲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沒有記憶,不知道自己當年做過什麼逼死母親、斬殺親弟的滔天錯事。所有的罪責,所有的惡名,都是眼前這位身為天道的父親,強行扣在他的頭上。
雲霄同樣有錯,同樣被野心蒙蔽,同樣對親弟動過殺念。可為何雲霄就能被原諒,就能被留在弟弟身邊,就能將一身力量渡給君羽,換來所有人的理解與寬恕?
而他,連遠遠看一眼血脈相連的弟弟,都成了奢望。
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配擁有。
連一句辯解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我不信……我就是不信……”
凌晨寧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滿是執拗與不服。
他不信自己天生就是十惡不赦之徒,不信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有滿心惡意。
可在天道那絕對的冷漠與漠視面前,他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遠處,君子安小心翼翼地將君羽護在懷中,動作輕柔得仿佛抱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小家伙睡得安穩,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小臉白皙稚嫩,全然不知方才虛空之上,爆發過怎樣一場針鋒相對的爭執。
君子安垂眸,看著懷中安然沉睡的君羽,眼底滿是溫柔與守護之意。他抬眼,淡淡掃過一旁滿心不甘的凌晨寧,神色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見過雲霄為君羽傾盡一切的模樣,見過那位曾經被野心吞噬的兄長,在輪回之際,毫不猶豫將自身所有法則與力量,盡數渡給年幼的弟弟。那份刻入骨髓、壓過一切私欲的守護,是裝不出來的,也是任何人都無法抹殺的。
可凌晨寧不同。
滿身戾氣,心性狂躁,滿心怨懟,看不到半分悔悟之後的溫柔,看不到半分願意為弟弟付出一切的決心。這樣的人,留在君羽身邊,只會帶來無盡的危險與災禍。
君子安心中了然,卻也不願再多說什麼。有些道理,不是靠言語就能說通的,有些執念,只能靠自己慢慢化解。
而帝心,自始至終都站在一側,神色凝重,目光沉沉地落在凌晨寧身上,眼底的戒備與疏離,毫不掩飾。
他身為帝尊,見過太多心性陰厲、手段狠辣之輩,可凌晨寧身上那股潛藏的危險氣息,依舊讓他心頭微沉。
殺母、殺弟,這等罪孽,早已刻入神魂。
縱然失去記憶,縱然心性未定,可那深入骨髓的惡,又豈是輕易能夠抹去的?
他想起自己的兒子雲霄,心中不由得一聲輕嘆。
雲霄有錯,大錯特錯,曾經被野心蒙蔽心智,做出過追悔莫及的事情。可哪怕錯得再離譜,雲霄心底深處,對君羽的守護與疼愛,從未真正消失過。輪回之時,以自身成全弟弟,這份擔當,足以抵消過往所有的過錯。
可眼前的凌晨寧,除了戾氣、不甘與怨懟,什麼都沒有。
沒有悔意,沒有擔當,沒有守護之心,只有滿心的不平與瘋狂。
這樣的人,太危險。
絕對不能留在君羽身邊。
帝心暗暗握緊了手中的力量,周身氣息悄然緊繃。若是凌晨寧膽敢有半分異動,他會毫不猶豫出手,將一切危險,徹底扼殺在搖籃之中。
虛空寂靜,落針可聞。
三人各懷心思,唯有懷中的君羽,睡得毫無防備,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便在這一刻,虛空轟然一顫!
一股浩瀚無邊、凌駕于諸天法則之上的威壓,悄然彌漫開來。這股威壓沒有半分戾氣,卻帶著不容抗拒、不容違逆的絕對權威,緩緩籠罩全場。
眾人抬眼望去。
只見天道的身影,自虛空深處緩緩踏出。
他依舊是那身淡漠冰冷的模樣,面容俊美無儔,神色冷寂如冰,周身沒有任何多余的氣息,卻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他的目光,掃過凌晨寧,掃過帝心,最終落在君子安懷中的君羽身上,那萬年冰封般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柔和。
僅僅一瞬,便又恢復成那副漠視一切的冷漠。
他沒有多余的言語,沒有任何解釋,薄唇輕啟,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貫穿天地、不容置喙的力量,緩緩響徹虛空。
“本尊帶你們,去本尊的小世界。”
話音落下,凌晨寧猛地抬頭!
眼底沉寂的不甘與叛逆,瞬間再次燃起!
他憑什麼?
憑什麼隨意安排自己的去處?
憑什麼說驅趕就驅趕,說帶走就帶走?
他不去!
他死都不去!
凌晨寧胸口劇烈起伏,張口便要厲聲拒絕,便要再次嘶吼著反抗。
可天道仿佛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有的念頭,根本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目光微冷,神色一沉,聲音陡然變得冰寒刺骨,一字一句,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凌晨寧的心口,也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別說不去。”
“你們是本尊的法則所化,本尊管得著。”
簡簡單單兩句話,沒有任何威脅,沒有任何逼迫,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
天地法則為證,他是天道,是諸天萬界的執掌者。
凌晨寧是他的親子,是他的法則所化,生來便被他掌控,生來便由他管束。
反抗?
在絕對的天道權威面前,一切反抗,都只是徒勞。
凌晨寧渾身劇烈一顫!
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嚨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看著天道那雙冷漠到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眸,只覺得渾身冰冷,連靈魂都在微微顫抖。
憤怒、不甘、委屈、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他想吼,想鬧,想再次不顧一切地嘶吼質問。
可在那道目光之下,他所有的勇氣,所有的稜角,都被瞬間碾碎。
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渾身僵硬,指甲幾乎要嵌進血肉之中,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君子安垂眸,輕輕拍了拍懷中君羽的後背,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抗拒之意。
他深知天道的用意,也明白唯有在天道的小世界之中,君羽才能得到最絕對、最安全的守護,遠離一切危險與紛擾。
“全听天道安排。”
君子安輕聲開口,語氣恭敬,卻也帶著幾分坦然。
帝心也緩緩收斂了周身緊繃的氣息,神色凝重,微微頷首。
他同樣清楚,天道的小世界,是君羽最安全的歸宿。縱然心中對凌晨寧充滿戒備,可在天道的絕對掌控之下,諒凌晨寧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見眾人無異議,天道不再多言。
只見他緩緩抬起右手,衣袖輕輕一揮。
轟——!
浩瀚無邊、溫潤柔和的天道之力,瞬間席卷全場!
虛空之中,一道巨大無比、流光溢彩的空間通道,緩緩被撕裂開來。
通道之內,沒有狂暴的混沌之氣,沒有危險的時空亂流,反而一片祥和安寧。流光緩緩轉動,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液態,生機盎然,仿佛一片被精心呵護的無上淨土。
那便是獨屬于天道的小世界。
是他為君羽親手打造的,絕對安全、絕對溫暖、絕對純淨的歸宿。
“走。”
天道一聲輕喝,聲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裹住君子安、帝心、凌晨寧三人,連同君子安懷中熟睡的君羽,一同籠罩其中。
凌晨寧渾身一僵,想要掙扎,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在這股天道之力面前,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只能被動地被裹挾著,朝著那片流光溢彩的空間通道飛去。
他心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終究,還是逃不掉。
終究,還是只能任由這位冷漠的父親,隨意擺布自己的一切。
天道身影一動,率先踏入空間通道之中。
緊隨其後,君子安抱著君羽,帝心,以及渾身僵硬、滿臉不甘的凌晨寧,一同被卷入通道之內。
下一刻,虛空之中的空間通道緩緩閉合,消失不見。
方才沉重壓抑的氣息,也隨之消散無蹤。
仿佛剛才的一切爭執與嘶吼,都從未發生過。
……
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世界,已然翻天覆地。
而天道等人,已然踏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腳下,是溫潤柔軟、泛著淡淡流光的玉石地面,觸感微涼,卻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舒適。
抬頭望去,天空呈現出一片澄澈至極的淡藍色,沒有雲朵,沒有烈日,卻有柔和至極的光芒,均勻地灑遍每一個角落,溫暖而不刺眼,寧靜而不孤寂。
放眼望去,整片天地,最為醒目的,便是那星羅棋布、散落各處的一座座島嶼。
大的、小的、遠的、近的,數不勝數,密密麻麻,散布在一片泛著淡淡流光的靈湖之上。
湖水清澈見底,泛著瑩瑩藍光,湖面平靜無波,偶爾有淡淡的靈氣霧氣,緩緩升騰,化作絲絲縷縷的霞光,美不勝收。
每一座島嶼,都自成一界,景致各不相同。
有的島嶼之上,古樹參天,靈草遍地,仙鶴飛舞,靈泉潺潺,一派仙家盛景。
有的島嶼之上,冰雪覆蓋,銀裝素裹,冰晶玉樹,寒氣繚繞,宛如冰雪仙境。
有的島嶼之上,繁花似錦,四季如春,花香彌漫,蝶舞蜂飛,溫暖得如同春日桃源。
有的島嶼之上,奇峰峻嶺,怪石嶙峋,法則之力流淌,適合靜心修煉,感悟大道。
大大小小的島嶼,成千上萬,錯落有致,散布在靈湖之上,彼此之間,有淡淡的天道之力相連,卻又互不干擾,各自獨立。
這,便是天道親手打造的小世界——
千島世界。
千島,千境,千道,千景。
每一座島嶼,都蘊含著一道天道法則,每一片土地,都充滿了最純淨、最濃郁的生機。
這里沒有紛爭,這里有危險,有爾虞我詐,可是你們都能應對,心機算計。
這里是諸天萬界之中,最安全、最寧靜、最適合修行與安居的無上淨土。
是天道,只為他最疼愛的幼子君羽,親手創造的世外桃源。
君子安抱著懷中依舊安睡的君羽,站在這片天地之中,不由得微微動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小世界之內,每一縷空氣,每一滴湖水,每一寸土地,都蘊含著最純粹的天道之力。
沒有半分雜質,沒有半分戾氣,只有無盡的溫暖與守護。
在這里,君羽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不會遇到任何危險,能夠安安穩穩、無憂無慮地成長。
帝心站在一旁,抬眼望著眼前這片千島林立、美不勝收的世界,眼底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震撼。
他身為帝尊,見過無數秘境小世界,卻從未見過如此完美、如此純淨、如此充滿守護之意的世界。
每一座島嶼,每一道法則,都透著天道的用心。
這哪里是小世界,這分明是一個被天道傾盡一切,精心呵護的搖籃。
一個只屬于君羽的搖籃。
而凌晨寧,被天道之力裹挾著,落在這片千島世界之中。
他抬眼望著眼前這片陌生而寧靜的天地,望著那成千上萬、美輪美奐的島嶼,眼底的戾氣與不甘,第一次出現了片刻的失神。
沒有冰冷的虛空,沒有冷漠的呵斥,沒有讓人窒息的壓抑。
只有寧靜,溫暖,祥和,純淨。
他下意識地,朝著遠處一座散發著淡淡暖意的島嶼望去。
他隱隱能感覺到,自己的弟弟君羽,未來便會在這片世界之中,安穩長大。
而他,從今往後,也只能被困在這片天道打造的牢籠之中。
不能離開,不能靠近,只能遠遠地看著。
看著弟弟被所有人呵護,被父親傾盡一切守護。
而自己,永遠都是那個多余的、不配的、被厭棄的孩子。
凌晨寧緩緩垂下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悲涼至極的弧度。
這片千島世界,再美,再寧靜,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個華麗的囚籠。
困住他的身,鎖住他的心,讓他永遠都只能活在不公與絕望之中。
天道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神色淡漠。
他目光掃過這片自己親手創造的千島世界,沒有半分得意,沒有半分欣喜。
仿佛這一切,都只是理所應當。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在整片千島世界之中,緩緩回蕩。
“此處,為本尊的千島小世界。”
“萬島林立,法則俱全,生機無限。”
“從今往後,君羽便在此安居。”
“你們,也一同留下。”
話音落下,天地無聲。
只有千島世界的微風,輕輕拂過,帶著淡淡的靈氣,溫柔而寧靜。
凌晨寧緊緊攥著拳頭,一言不發。
君子安垂眸護著君羽,神色安然。
帝心望著萬千島嶼,心中震撼。
屬于他們的,全新的故事,便在這片天道親手打造的千島世界之中,緩緩拉開了序幕。
而凌晨寧心中的執念與不甘,如同深埋的種子,依舊在悄然蟄伏。
未來的一切,依舊充滿了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