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坐在居所中,面前攤著一張修煉場所清單。
萬道池、神通崖、法則洞天、修煉室、悟道台……每一個名字上都橫著一道干脆利落的墨痕。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將它揉成一團,丟進了角落。
他想在學院的規矩內與赤煉君博弈,可事實證明,一個經營了三百年的封號君級,豈是他一個新人能正面抗衡的?
每一處都被封死,每一步都被人提前堵住了去路。
“既然這盤棋不讓我下,”他站起身,推開窗,任由天光傾瀉而入,“那便掀了棋盤。”
他還有創世神紋。
識海深處,那枚古老的神紋靜靜懸浮。只需半條神紋之力,便足以讓他在試煉中斬了那所謂的四大君級,余威甚至能助他奪下頭名。
只是這等連神魔都求之不得的造化,用在這里,未免暴殄天物。
秦時深吸一口氣,將那個念頭壓回心底。
他走出居所,第一次以一種近乎放松的姿態,漫步在諸天院的山水之間。
此前數日,他步履匆匆,神識緊繃,每一處修煉之地被封鎖,都像是一根刺扎進心里。
可當他真正放下“在規則內博弈”的執念後,反倒看清了這座學院的另一面。
此地山水,並非隨意布置。
遠處群峰如龍盤虎踞,近處溪流似玉帶環腰,天穹之上,三十六座法峰暗合天罡之數,構成了一座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聚靈風水局。
“布置之人,絕對是個頂尖高手。”
秦時駐足在一座石橋上,望著水中倒映的陣紋光暈,暗自記下。日後若有機會,當好好研究一二。
他繼續前行,迎面走來幾名弟子。那些人看到他,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目光中帶著探究、同情,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換作前幾日,秦時會目不斜視地徑直走過。但今天,他忽然對著那幾人微微頷首,嘴角甚至帶了一絲笑意,然後從容地與他們擦肩而過。
那幾名弟子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今天怎麼好像不太一樣?”
“是不是被逼瘋了?”
“我怎麼覺得……他好像一點都不慌?”
議論聲飄進秦時耳中,他並未理會。既然決定不按對方的規矩玩,那對方的封殺,便不過是一場鬧劇。
……
距離封號試煉,還有六日。
烏舟導師的傳訊來得又急又猛。
“我說秦小子,再有幾日就試煉了,你怎麼就一點都不擔心?!”他的語氣急得像是火燒眉毛,“這樣,我給你發布一個緊急任務,離院的,你去做,避避風頭。等戰力提升了再回來!”
秦時站在一株古松下,搖了搖頭︰“多謝導師,但我有打算。”
“你能有什麼打算!”烏舟急道,“這次赤煉君是真要殺你!”
“烏舟導師。”秦時打斷了他,語氣平靜,“我現在離開學院,就沒有危險了嗎?”
在學院內,哪怕他打了赤煉君一巴掌,對方也不敢真的觸及底線,只能依托規則來殺他。
可出了學院就不一樣了,拋開赤煉君這幾百年來積累的人脈不談,單單他背後的家族勢力就不小,听聞已經一統了一方大天域。
要知道,景天行背後的神魔勢力,到現在都還沒有為他獲取進入學院的資格。而赤煉君已經拿到了君級封號。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烏舟沉默了幾息,似乎在壓制情緒︰“那就去贏氏避著!贏氏的地盤,誰也拿你沒辦法!”
“不必了。”
“你——”
“烏舟導師,”秦時輕聲道,語氣溫和卻堅定,“真的不必。”
傳訊那頭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秦時,你是我這近千年來,最看好的後輩。其他人不清楚,我太明白你僅憑觀摩天才記憶便習得《馭萬道》的含金量了!今日,我就算拉下這張老臉,也要去找命族的人談這件事。”
話音未落,傳訊便斷了。
秦時看著黯淡下去的傳訊石,無奈地笑了笑︰“真沒必要……但,謝了,烏舟導師。”
接下來兩日,秦時當真放平了心態。
他路過神通崖時,發現入口處那密密麻麻的預約名單上,忽然有一個名額被取消,顯示“空閑”。他看了一眼,笑了笑,轉身離開。
兩日後,烏舟的傳訊來了,只有四個字︰
“此路不通。”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字里行間透著壓抑的怒火︰“我沒想到,命族已經傲慢到這種地步!”
秦時回了一句“多謝導師”,便將傳訊石收起。
而密切關注著秦時動向的赤煉君,對此卻大為惱火。他要看到的,是秦時的憤怒、惶恐、崩潰,甚至閉門不出、道心破碎。
他要一點點碾碎秦時的傲骨,以報青石路上那一巴掌的奇恥大辱。
可秦時太淡定了。淡定到讓赤煉君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難道他自信能在試煉之地活下來?”赤煉君坐在洞府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想起青石路上那詭異的一幕,滅生印已鎖定氣機,秦時卻在最後一刻憑空消失,仿佛從未存在于那片天地間。
他越想越不安,最終取出傳訊玉牌,聯系上了命無缺。
通訊那頭,命無缺听完赤煉君委婉的擔憂,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赤煉君,你多慮了。前兩日烏舟來找過我,想為秦時說和,被我拒了。一個導師的面子,還不足以讓我改變主意,想來這秦時的底氣就來源于此。”
他頓了頓,輕笑一聲︰“正好明日我要去資源殿盤點,順道去看看。你放心吧,秦時翻不了身。”
赤煉君心中稍安︰“多謝無缺少主。”
“嗯。”命無缺淡淡地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通訊。
……
距離封號試煉,還有四日。
命無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