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之聲響起︰此物雖可免死劫，然功德之主所積之功，遠超此物價值。
因果不可抵，不可消。
秦時一愣，倒沒有太多意外。女媧神魔重因果，上萬道神紋換九枚免死符，確實算不上等價。
可域外的神魔們，坐不住了。
有人震撼出聲︰九枚赦罪天符！九枚啊！這都不夠格？！那還能給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道功德壇。
轟！！！
功德壇再次震動。
光柱之中，赦罪天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古樸的圖紙。
那圖紙材質不明，非皮非帛，散發著淡淡的混沌氣息。展開一角，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輪廓，仿佛蘊含著一方天地的奧秘。
域外雲海上，短暫的沉默之後，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寂靜︰
山河社稷圖？！
神話傳說中的山河社稷圖？！怎麼可能……古籍記載，此圖一展，便能困殺大批神魔！
僅僅一句話。
但足夠了。
不是一個，是困殺一群神魔！
這意味著，誰掌握了山河社稷圖，誰就能讓身後勢力，一躍而至巔峰！
有此圖者，可為諸天第一勢力！
一位神魔閉上了眼楮，一雙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青筋暴起。
然而，縹緲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此圖價值，依舊不可抵因果。
秦時微微挑眉。
還來？！ 一名神魔脫口而出，聲音都破了音。
如果這個都不行，他已經無法想象，後面還會出什麼樣的逆天之物！
山河社稷圖消失之後，功德壇陷入了長時間的沉寂。
十息。
三十息。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功德壇，依然沒有動靜。
大殿內，天驕們開始交換眼神。
怎麼回事？難道連功德壇，都找不到配得上他功德的東西？
不可能吧？那可是創世神魔留下的寶庫！
秦時站在壇前，面色平靜，心中卻一樣在打鼓。
到底，會是什麼？
又不知過了多久。
嗡——
功德潭終于震動。
這一次，浮出水面的是一塊石頭。
灰撲撲的，人頭大小，表面粗糙坑窪，沒有半分光澤。任誰看了，都只會當是河灘上隨手可撿的頑石。
大殿內，有年輕天驕怔住，下意識想問“這是什麼”
話未出口，他忽然發現，域外雲海之上，神魔們的氣息波動，轟然炸開了！
這一刻，域外所有神魔，齊刷刷起身！
沒有一個坐著。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那塊灰石內部，沉眠著創世神魔的道韻。
純粹的、原始的、未經任何修飾的創世道韻。
那股道韻太重了，重得連雲上天宮都壓不住，順著光幕的縫隙絲絲滲出，壓得雲海之上一位位不知活了多少萬年的老怪物，呼吸發緊。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神魔，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先天……五色石胎……”
他的聲音在抖︰“內蘊創世本源道韻……若能煉化，可躍升一個大境界……可沖擊……創世神魔之境……”
他沒有再說下去。
也不必再說下去。
雲海之上，一片死寂。
每一位神魔的眼底，都翻涌著同一種情緒，渴望，忌憚，貪婪，以及深深的無力。
絕世機緣就在眼前，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踫到。
可他們心里都清楚，創世規則下，他們根本拿不到！
殿內，縹緲之聲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五色石胎，內含創世本源道韻，可塑根基，可開新道，可證創世。”
它頓了頓，補了一句︰
“此物，乃功德殿最高規格之物。”
大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天驕呆呆望著那塊灰石，腦海中一片空白。
先前兌得神話至寶的喜悅，在這一刻被沖刷得點滴不剩，他們所有人加起來的全部機緣，在這塊石頭面前，都不及人家的一縷石屑。
人群中，時渺低下了頭。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唇瓣輕翕，用只有自己能听見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不對……”
“根據那段訊息，他得到的不是這件。”
“後面應該……還有。”
果然，就在秦時走上前，抬手準備收取石胎的前一瞬。
石胎消失了。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傳遍大殿︰
“抱歉……哪怕五色石胎，也不足以匹配此等功德。”
轟——
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不知哪位天驕紅了眼，胸口劇烈起伏︰“這……這還不夠？！這到底要鬧哪樣！！”
秦時也沉默了。
片刻，他試探著開口︰“那不如……多給幾件？”
“萬分抱歉。”縹緲之聲的語調，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僵硬，“創世規則限制下，一次僅能兌換一件。無法違反。”
剎那間，秦時徹底明悟了。
功德殿的本質，就是因果清算。
兩條鐵律，橫亙萬古︰其一，一次只兌一件；其二，必須與其所做的功勞匹配。
而他身上上萬道神紋所承載的因果，太大太大，大到這座功德殿里的最高之物，也填不平。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僵局。
秦時站在潭前，進退兩難。
天驕們神情古怪到了極點。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功德太多，換不出去”的場面。
域外的神魔們也沉默了。
這算什麼？
有錢，花不掉？
就在這片死寂中，那道縹緲的聲音，開始自言自語般地低語起來，越來越輕，越來越愁︰
“功德殿內，不欠因果……”
“可創世規則，並未寫明此等情形該如何處置……”
“現唯有啟動洞府核心之物……可此物關乎重大，並未到該出世的時候……可不出世，又抵消不了因果……”
“怎麼會有生靈，擁有上萬道功德神紋……這……誰能想得到。”
“唉，這該怎麼辦。”
一眾天驕︰“……”
他們面面相覷。
都到這個份上了，才想起規則里沒寫？
可轉念一想，又釋然了，創世規則只會依規則行事，從無變通的道理。規則的死角，連創世神魔自己都得認。
一息，十息，一盞茶……
功德潭不斷震顫，潭水翻涌，像是在翻箱倒櫃地搜尋。
其間，一道道驚世神物的虛影自潭心一閃而過，驚鴻一瞥。每一道，都足以讓雲海瘋狂。
天驕們看得心頭發麻，神魔們屏息凝神。
終于，縹緲之聲再度響起。
這一次，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決斷︰
“功德之主所積因果過大，功德殿內，已無物可配。”
“故，啟動核心之物。”
“此物未到出世之時機，自會有因果阻擋，功德之主定然獲取不得。吾再象征性補償一件神物，如此，倒也可清因果。”
“現在，評判方案是否可行……”
“補償核心之物，是一次機會。功德之主沒能把握住，那是他自己的問題。”
“如此，便可解決兩難之事……”
“評判結果︰可行。”
這一番話，它說得光明正大，根本不避諱任何人。
殿內殿外，听得清清楚楚。
秦時︰“……”
他人都听傻了。
好家伙。
合著你的辦法是，給我一個我拿不到的東西，再隨便塞一件神物糊弄過去？
這因果，就清了？
其余天驕也一個個面色古怪。給一個拿不住的核心之物……理論上，也算是“給”了，可以清因果，邏輯閉環，沒毛病。
可為什麼，總覺得怪怪的。
秦時扶額，咳嗽一聲︰“咳咳……我能听得到。”
大殿安靜了一瞬。
縹緲之聲旋即響起，一板一眼︰
“功德之主已經听到。評判此事是否影響最終結果。”
“評判結果︰不影響。”
“……”
秦時徹底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