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之中，秦时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他问得很认真：“和尚。若真大劫临世，你当真会以身饲因果，前去救世吗？”
这本该是一个不必问的问题。
以空蝉子的秉性，绝不会救世，可偏偏那时光烙印，那层层推演的验证，又真的不能再真了。
传音落下的刹那，空禅子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停。在秦时面前，他倒也没什么好装的。
他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同样认真地回答：“一万种可能里，只有一种。只有那唯一的一种，小僧会毫不犹豫，以身饲因果。”
“什么可能？”
“师姐的一句话。”
空禅子的声音，很平静：“若师姐让小僧去饲因果，小僧便去。只有这一种可能。除此之外，纵然大世被灭，小僧，也绝不会。”
秦时：“……”
好家伙。
诸天兴亡，万灵生死，在这和尚这里，抵不过姐姐的一句话。
而下一瞬，这位宝相庄严的圣僧，再次传音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颤抖：”秦时。你说……有没有可能，大劫，是真的？”
“若大劫是真的，师姐便会出现。她让小僧饲因果，小僧便饲，那样，小僧就能见到她了。”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秦时瞥了他一眼。
只见这和尚垂目捻珠，宝相依旧庄严，可眸底深处，却透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光。
那是希冀。
纵然转世三次，可一涉及到姐姐，这和尚的痴，就压不住，为见姐姐一面。
生死，可以。
扛大劫，可以。
灭世，也可以。
“别疯了。”
秦时的传音，冷冷落下：“因果禅院里得道高僧多的是。你不愿意，有的是高僧愿意，轮得到你师姐前来劝你？”
此言一出，空禅子眸底的希冀，如被一瓢冷水兜头浇熄。
他怔了怔。
慢慢，冷静了下来。
“……也是。”
“这么说来，未来大劫是假，有人以此做局，是真。”
秦时颔首：“应当如此。现在回想，倒也奇怪。共工头骨，阻挡万界规则，如今没入功德殿，取不得联系，当真是巧合？”
“还是说，有人怕我从它身上，得到一些可以破局的隐秘？”
空禅子道：“可无论推演的结果，还是你亲手验过的时光简筒，都没有问题。”
“所以，这才可怕。”
秦时的传音，沉了下去：“若一切为假，说明布局之人的手段，大到通天。连诸天顶级的宗门，都没有一个识破。”
“可若一切皆真……大劫的转折就在眼前，又不得不去做！”
现如今的情况，当真难以择选。
……
大殿之内，陷入了片刻诡异的安静，秦时与空禅子的目光，再次无声交汇。
无须多言，两人心中同时浮起了同一个念头：退。
前路不明，此局深不可测。眼下最优的选择，便是退出主殿，从长计议。
无论出去之后是彻查线索，还是布防应对，都好过这样一步一试探，往深渊里走。
然而，这股退意，刚刚在心底萌生。
嗡！
秦时浑身汗毛，骤然倒竖！
冥冥之中，一种大凶大险的预警，毫无征兆地炸开，只要自己显露退意，必然陷入一场大危机！
这不是寻常的直觉，这是身为气运之子对大灾大劫级的预警。
只是这一次预警的危机，他分不清是灭世之危，还是他个人的生死之危。
而几乎同一瞬，空禅子的眸底，也掠过了一丝心悸，显然，他也感受到了。
退，同样有危机。
退不得。
似是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们的每一步。轨迹，不许偏离。
既然退不得，那便，先行前进。
秦时强行稳住心神，面上神色如常，朗声开口：“世修大师身抗大劫因果，悲天悯人，圣僧心性，佩服。”
空禅子双手合十，一声佛号，宝相庄严：“阿弥陀佛。若有一日，真需牺牲小僧此身。莫说救下一世，纵然只救得一个生灵，小僧，也值了。”
“众生平等。一灵，亦是一世界。”
一番话说得慈悲圆融，滴水不漏。
一旁，时渺望向空禅子的目光，敬意更甚。
她轻声道：“既然诸般查验皆无问题，那便依警示所言，前去封禁五色石棺，平息未来之灾。”
“那是自然。”空禅子颔首。
一旁的秦时，也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朝着大殿中央，那座五色石棺，行去。走得，极慢。
而神魂之中，秦时与空禅子的交流，已然疯狂展开。
……
“时渺，有问题吗？”空禅子先问。
“我与她在殿外相处了十日。”秦时传音回应，“凭我的感觉，应当没有问题。”
“但，也不好说。待会若出变故，和尚，你可有手段应对？”
这一回，空禅子没有隐瞒。
“小僧身上，有前世留下的神魔至宝，若再配合五色石胎中的创世之力，应有三成把握，能应对。”
“三成？！”
“不低了。”
空禅子的传音，平静无波：“能设出这等惊世之局的人，手段通天。三成，已经是往高的说了。”
秦时：“……”
这话，没法反驳。
顿了顿，空禅子又道：“既然按照正常逻辑，需要我们封禁五色石棺，那不如，反其道而行，直接推开五色石棺。”
秦时眼皮一跳：“若里面，真是天外天的缝隙呢？推开，就意味着大劫临世！”
传音那头，沉默了一瞬。
而后，空禅子的声音悠悠响起，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神往：“那就，让大劫临世。如此，小僧便能寻得师姐了。”
“闭嘴。”
秦时言简意赅。
他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和尚。月白僧袍，宝相庄严，手持佛珠。谁能想到，这副皮囊底下，装的是一个真心实意盼着世界毁灭的疯子。
他毫不怀疑，这和尚内心深处，为了见到姐姐，是真心盼着大劫临世的。
秦时沉思一瞬，决定动用底牌。
和尚，敢疯。
自己，可不敢赌。
【跟大家说一下，十月份的更新可能一天一章了，原因是，我觉得开头十几万字的剧情写的不好，要大修一下。下个月会一天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