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目光凝重地仔细打量起这两个虚影。
它们的形态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显然之前的血刃一击对它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了其中那个身形略显佝偻中年男子模样的伥鬼身上。
虽然五官模糊不清，但那脸型的轮廓，
那眉宇间依稀可见的风霜的痕迹……
与他脑海中那段属于原主的父亲的记忆，缓缓重合。
果然……是他。
原主的父亲，陈大山。
这个被虎精吞噬，魂魄被拘，化为伥鬼，供其驱策，
不得超生的可怜人，此刻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陈玄心头。
面对眼前这等阴魂存在，他这半吊子的修行者着实有些束手无策。超度往生？他不会。
沉默片刻，他只能抱着尝试的心态，对着那两道飘荡的虚影，说道：
“那害你们的虎精已然伏诛。你们的仇，算是报了。尘归尘，土归土，若还有未了之念，也该放下了……安心去吧。”
话语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带着一丝劝慰与告别的意味。
然而，那两只伥鬼依旧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那种无意识的飘荡状态中，
仿佛听不懂，或者早已失去了理解的能力。
它们被困在执念与怨气的牢笼里太久了，久到几乎忘却了自身的存在。
就在这时，天际的流云悄然移开，一束格外明亮的阳光，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冠，恰好洒落在这片阴冷的空地上。
光芒驱散了阴影，也带来了蓬勃的生机与至阳之气。
那两只伥鬼的虚影，在被阳光笼罩的瞬间，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透明、边缘处有细碎的光点升腾、逸散，
仿佛正在被这天地间最正大光明之力净化。
就在这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的最后刹那，或许是阳光中蕴含的生机短暂刺激了残魂，
或许是虎精死亡的束缚彻底消失带来了一丝清明，
又或许是陈玄那与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气息起到了作用——
那只属于原主父亲的伥鬼，空洞的目光，竟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穿透了生死的隔阂，落在了陈玄的身上。
那模糊的面容上，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了一抹神采。
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恍然，一种释怀，一种了无牵挂的欣慰笑容。
他仿佛认出了眼前这个少年，知晓了血脉得以延续，大仇终得昭雪。
那笑容里，蕴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解脱。
随即，彻底化为无数微小的光点，消失了。
另一只伥鬼，也几乎在同时，悄然散去。
空地之上，阳光明媚，仿佛之前的阴冷与诡异从未存在过。
陈玄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光点最终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
他自然看到了那最后的目光与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有唏嘘，有释然，也有一丝莫名的轻松。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声自语：
“这因果……总算是了了。”
虎精的巢穴口，陈玄看着眼前的灵果树。
四颗赤红如血的灵果静静地悬挂在枝头。
即便不刻意运功，只是站在树下正常呼吸，
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天地灵气，随着空气被吸入肺中，
继而散入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感，
连方才激战带来的疲惫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果然是好东西。”
陈玄心中赞叹。
那虎精选择在此筑巢，并懂得细水长流地汲取这灵树散发的灵气辅助修炼，确实颇有灵性。
然而，陈玄并不打算效仿那虎精的做法。
将修炼之所固定在这显眼的巢穴，长期守在树下吸收灵气，
固然安稳，却也意味着将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中。
谁能保证没有其他更强大的妖兽或被灵气吸引的修行者寻来？
对于目前实力低微的他而言，这种固守一隅的方式，太过被动和不安全。
“还是直接将果子带走最为方便稳妥。”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灵果蕴含的精华更为集中，能在更安全的环境下炼化。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四颗赤红灵果逐一从枝头摘下。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仿佛握着的不是果实，而是凝聚的灵液，
那浓郁的果香与灵气混合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就在他将四颗灵果妥善收入怀中之时，身后传来了“吱吱”的急促叫声。
陈玄转头看去，只见那只灰毛老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正蹲在不远处，一双猴眼眼巴巴地望着他。
它抬起前爪，先是指了指果子，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抓耳挠腮，嘴里不停地“吱吱呀呀”，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嘿！杀那大虫子，俺老猿也是出了大力的！拉尾巴那一下多关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灵果，分俺一个不过分吧？”
陈玄看着它几分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得一笑。
不过它也没错，若非它最后那一下关键的牵制，
自己未必能如此顺利地斩杀虎精，甚至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你这老猿，倒是会邀功。”
陈玄笑骂了一句，却并无吝啬之意，本来就打算分它的。
他深知在这山林之中，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有时比多一件宝物更有用。
而且，这老猿两次引他寻得机缘，也确实该有所表示。
他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一颗红光流转的灵果，手腕一抖，便朝着老猿抛了过去。
“接着！这是你应得的！”
老猿见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敏捷地一跃而起，精准地将那颗灵果接在爪中。
它捧着灵果，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嗅了嗅，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陶醉表情，
随即朝着陈玄“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是在道谢，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想必是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享用这来之不易的灵物了。
陈玄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笑了笑。虽然猎杀虎精自己绝对是主力，
但分出一个灵果，换来一个可能的山林“盟友”，这笔交易，并不亏。
现在，是时候仔细探索一下这虎精的巢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