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想着，待她怨气爆发，害死几个仇人，宣泄部分怨气后，小神便可趁机抽取那一丝最精纯的‘子母阴力’……至于之后她是魂飞魄散还是被其他修士除掉，便与小神无关了……”
土地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神知错了！小神枉受香火，为一己私欲，纵容邪术，助长厉鬼，祸害生灵，实乃罪大恶极！”
他再次重重磕头，涕泪横流，
“小神愿将功折罪！定当以自身神道本源，为那婉娘洗涤怨气，稳固残魂，亲自打开通往地府的接引通道，送她再入轮回，求得来世安稳！
只求上仙念在小神修行不易，一时糊涂，饶小神这一次！小神发誓，从今往后，定当恪尽职守，再不敢行此等龌龊之事！若违此誓，神格崩碎，永世不得超生！”
他匍匐在地，身体因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等待着陈玄的处置。
他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坦白从宽”和“将功补过”上。
陈玄听完他这番和盘托出的供述，心中总算解开了之前的疑惑。
难怪婉娘能在短短时日内化作强悍厉鬼，
甚至连严捕头那等气血旺盛的武者都难以抵挡，
原来背后是这本地土地在暗中引导，推波助澜。
神道手段，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即便只是一个微末小神，也能在特定条件下搅动风云。
如此一来，婉娘之事的前因后果便彻底清晰了。
邪修谋取怨婴，土地觊觎子母阴力，张富夫妇愚昧歹毒，
最终酿成了这桩惨剧，而婉娘母子则成了其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既然这土地愿意全力助婉娘洗涤怨气、送入轮回，
那么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便算是达成了。
至于这土地神之前的龌龊心思和渎职行为……
陈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老头，心中暗忖：
自己毕竟只是个“冒牌上仙”，借的是师父的猴威。
能借此机会敲打他一番，让他以后恪尽职守，已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既然机会难得，这虎皮也扯起来了，
若不趁机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岂不是浪费？
想到这里，陈玄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波澜不惊的姿态，淡淡开口道：
“哼，若非看你尚有弥补之心，单凭你纵容邪术、助长厉鬼、祸乱阴阳之罪，便足以削去你的神位，打落无间炼狱！”
土地闻言，浑身一颤，连声道：
“是是是！多谢上仙开恩！多谢上仙开恩！”
陈玄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拂。
只见婉娘残魂轻飘飘地飞向了土地。
“她的残魂，便交予你处置。好好做事，莫要再动什么歪心思。”
陈玄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你一个小小的土地，还不配让我亲自出手处理。”
土地见状，如蒙大赦，连忙伸出双手，
小心翼翼地将婉娘的残魂接引过来，以自身的神力将其暂时温养起来。
他再次重重磕头，感激涕零：
“上仙放心！小神定当竭尽全力，超度婉娘，助她顺利轮回！绝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处理完婉娘之事，陈玄话锋突然一转，仿佛随口提起般：
“罢了，此事既了，便到此为止。本座此番入世游历，意在体察红尘，观览人间万象。对于尔等人间修士的术法传承、典籍着述，倒也颇有几分兴趣，主要是想看看如今这人间界的修行水平，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土地那恭敬的脸庞，问道：
“你在此地为神多年，想必见识应当不少。不知……你可有收藏一些人间修士的术法典籍？无论是正道玄功，还是旁门杂学，皆可。本座闲来无事，亦可翻阅一二，聊作参考。”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只是出于一位“上仙”对下界修行状况的好奇与考察，
将自己索要典籍的行为，拔高到了“调研”的层次。
土地神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是了，这位上仙游戏人间，体察民情，
了解一下下界修士的水平，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能有机会为上仙提供些许“参考资料”，岂不是将功补过的另一途径？
说不定还能借此攀上点关系！
他不敢怠慢，连忙应道：
“有有有！上仙明鉴，小神在此地盘桓近两百年，确实收集了一些过往修士遗留或供奉的典籍副本！虽无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功法，但各类杂学、术法、见闻录倒也齐全！上仙若不嫌弃，小神这便去取来，奉与上仙阅览！”
土地神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承下来，身形一晃，
便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没入神像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他又重新现身，怀中抱着一大摞各式各样的卷轴。
有古朴的竹简；有颜色泛黄的绸布卷轴；甚至还有几块玉简。
他恭敬地将这堆堪称“杂学”收藏的典籍捧到陈玄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上仙，小神收藏尽在于此了。虽多是些粗浅之术、江湖见闻，不成体系，但愿能供上仙一观，略解烦闷。”
陈玄目光扫过这堆典籍，心中颇为满意。
他袖袍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那堆典籍尽数收到手上。
“嗯，有心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直到陈玄的气息彻底远去，土地神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
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呼……呼呼……老天爷保佑，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位上仙……脾气还算好的，只是敲打一番，拿了些无关紧要的典籍……我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这种要命的罪过都能揭过……”
他回想起刚才那如同泰山压顶、让他神魂都在颤抖的恐怖神威，依旧不寒而栗。
他暗暗发誓：
“日后……不！从今往后，这等损阴德、触天条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做了！连想都不能想！安安分分做我的土地，梳理地脉，接引亡魂，积攒香火才是正道！”
缓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旁边被神力温和包裹、依旧昏迷的婉娘残魂上，
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唉，也是个苦命人……罢了，既然答应了上仙，便好好送你一程吧，也算为自己积点阴德。”
他收敛心神，开始调动神位权柄与自身神力，准备为婉娘洗涤怨气，开启轮回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