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内杂草丛生,几间厢房的门窗都已破损,显然久无人居。
院子的角落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碑。
那石碑约一人高,通体呈灰黑色,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和斑驳的苔藓,
边角处甚至有些破损,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像是被遗忘了很久了。
太甲道长随手指了指那块石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敷衍的随意,
仿佛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呐,就是这个了。”
他拍了拍石碑上的灰尘,继续用那套早已熟练的说辞:
“这可是本门不知道多少代以前传下来的祖师遗刻,具体是哪位祖师,年代太久,贫道也记不清喽。”
他咂了咂嘴,
“看起来是有点不起眼,破破烂烂的。不过呢——”
他拖长了语调,试图增加一点神秘感:
“据说啊,这石碑上蕴含着无上大道!需要有缘人,以无上毅力与诚心,日日在此观摩、感悟,风吹雨打都不能间断!坚持看上个几年,甚至十几年,说不定啊,就能从中领悟到一些……仙法皮毛!”
这套说辞,听起来就像是江湖骗子用来拖延时间、让人知难而退,
或者长期骗取“供奉”的。
陈玄用一种:
“你觉得我信吗” 的眼神看着他。
然而,就在这时——
太甲道长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也可能是觉得刚才那块“金子”值得再下点本钱,他忽然抬起了自己胖乎乎的右手,
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然后五指猛地张开,对着空气虚虚一握!
“轰!”
一团拳头大小、橘红色的火焰,竟毫无征兆地、凭空在他掌心之上跳跃着燃烧起来!
火焰不算旺盛,却真实不虚地散发着光和热,将周围略显阴凉的后院都照亮了几分!
“!!!”
陈玄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神念感知绝不会错!
眼前这个太甲道长,体内那点微末的修为,最多刚刚踏入“炼精化气”的门槛,
连稳固都谈不上,气血浮亏,经脉淤塞,
根本不可能支撑他施展出哪怕最基础的引火术!
施展法术,需要精纯的法力作为源泉,需要对应的法诀引导,
更需要强大的神识进行控制。
以这太甲的状态,就算磕磕绊绊念完咒语,能引出一丝火星都算是奇迹了!
怎么可能如此“随意”地就凝聚出这么一团稳定的火焰?!
这完全违背了修行的基本常识!
就在陈玄极度震惊、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性时——
那太甲道长掌心的火焰,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摇曳了几下,
随即“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只剩一缕青烟。
而太甲道长本人,更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呼哧呼哧地剧烈喘息起来,甚至需要用手扶住旁边的石碑才能站稳。
那副虚脱的模样,绝不似作伪,就像是普通人耗尽了元气。
他喘着粗气,抬起袖子擦了把汗,
有气无力地对着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陈玄摆了摆手:
“看……看到了吧?这……这就是贫道当年呕心沥血,从这石碑上领悟出来的仙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虚浮地朝着不远处的厢房挪去:
“居士……你自己慢慢看吧……机缘到了,自然能悟到……贫道……贫道得赶紧去歇息片刻,回……回口气……”
说完,他也不等陈玄回应,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
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那间破旧的厢房,“吱呀”一声关上了房门。
后院中,只剩下陈玄一人,以及那块看似平凡无奇、
此刻却笼罩上了一层神秘面纱的古老石碑。
陈玄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凝重,牢牢地锁定在了那块石碑之上。
这块石头……难道真的有货!
太甲道长那违背常理、却又真实不虚的引火术。
这绝不是一个仅有炼精化气微末修为的骗子能凭空编造和表演出来的!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又让他无法轻易否定。
‘看看也无妨,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好奇心终究占据了上风。
陈玄走上前,也学着太甲之前的样子,伸出手,轻轻触摸在那冰凉粗糙的石碑表面。
触感传来,的确是普普通通的青石材质,饱经风霜,带着山石特有的坚硬与粗粝感。
他运起一丝法力探入其中,反馈回来的也是死寂一片,
没有任何灵韵波动或者隐藏的阵法符文,与寻常山石无异。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石碑的每一寸表面。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甚至连像样的图案都没有。
只有一些深浅不一、杂乱无章的天然石纹和风雨侵蚀的坑洼。
然而,当他凝神细看,排除那些天然痕迹的干扰后,终于注意到,
在石碑正面,确实有几道看起来像是人为刻划的痕迹。
那痕迹歪歪扭扭,仿佛是曾经有人随手划上去的。
这几道划痕,勉强组成了两个简单、甚至有些残缺的古体字——
“八”和“九”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看了半天石碑,没有看出任何东西。
‘……’
陈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我居然真的会相信那个骗子的鬼话,对着一块破石头研究了半天……真是傻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好在给他的那块‘金子’也是我用障眼法变的石头,大家互相忽悠,算是扯平了,谁也没吃亏。’
虽然石碑本身似乎并无异常,但太甲道长那手诡异的引火术,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石碑没问题,那他的法术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他背后另有高人?或者,他偶然得到了什么秘法?’
陈玄并没有立刻离开。
出于一种修士的谨慎和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本能,他决定再做一次探查。
他闭上双眼,不再仅仅依靠视觉和触觉,
而是将自身的神念之力催发到极致,对石碑上的坑洼一层层地扫描过去。
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感知着一切……
起初,一切如常。石碑依旧是那块死寂、平凡。
陈玄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准备收回神念。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有松懈时,
手臂上的猴毛金纹突然传来了一丝特殊的力量,进入了陈玄的神识
接着他的神念与石碑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共鸣——